实验室临时清出了一片大空地。
两只聪明小鼠凑在诺文一侧,医鼠们和教师鼠们齐齐集结,有兴趣的大鼠也过来旁听,在莱茵的指挥下,各自帮忙搬着萨尔维亚需要的器具。
听到要煮东西,安卡拉兴高采烈捧着一口大钢锅,在老人面前呼呼地晃起来。
“老爷爷,这个行吗?”
大锅闪耀着银灰色的光芒,底部被火烧得黝黑。萨尔维亚毫不怀疑它煮肉炖汤的辉煌功绩,但对于制作炼金药剂,恐怕还需要再多做考量。
虽不想打击这位天性乐观的亚人姑娘,可作为医生,大师只能遗憾地摇头:“不可。制作药剂不能用金属锅。”
龙娘的尾巴顿时耷拉下来,把大锅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她不死心地左右张望,又捧起一团黑漆漆的小玩意。
“那这个呢?”
老人看着那个厚得可怕的石墨坩埚,语气依然很温和。
“黑铅应该也不行。有陶锅或瓷锅就够了。我还需要一些水,谢谢你。”
“喔!早说嘛。”
安卡拉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手抱着一个炻器缸回来,往大锅里哗啦啦地舀水。
萨尔维亚需要的东西不多,一处灶台,一口锅,一些干净的水,除此之外就是玻璃容器,研钵与药材。
乍一看,除了玻璃有点多,诺文都感觉这制药场地还没鼠鼠们的厨房复杂。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第一个要点:炼金药剂的制备容器,最好使用非晶态容器。
大家端着小板凳,在锅前坐好,仿佛一群等着开饭的小鼠蛋子。
安卡拉坐在诺文右边,抱着自己的尾巴流口水——考虑到那些药材闻起来确实很香,旁边还有一笼兔子在瑟瑟发抖,她大概真的是来等开饭的。
老人整理好袖口,仔细用小毛刷清理药材上的污渍,随后慢慢走到人群前。
他挺直脊背,苍老的面容在此刻无比威严。
虽然大半生都在用凡俗的药物抚慰穷苦人们的痛苦,但在此之下,他依然是埃尔昆卡最有经验的药剂师。
他从未舍弃超凡,而是超凡舍弃了他想要拯救的那些人。
“我是萨尔维亚,是药剂师,亦是一位炼金术师。”
“在课程开始之前,我恳请你们抛去对药剂师的偏见与畏惧,重新认识我们所坚持的道路。”
“奇术使通过他们的思想御使魔力,炼金术师通过物质的变化利用魔力。超凡的力量存于万物之间,通过这些无可比拟的力量,我们足以引发奇迹。”
“而炼金药剂,就是这奇迹中的一抹微光。”
鼠鼠们齐刷刷地点头,学校里教过。
“第一课。”
“我将教你们如何制作出安全的愈伤药剂。”
萨尔维亚拿出第一份药材,让医鼠们逐一过目。
那是一种马蹄状叶片的晒干野草,根茎蜷缩成一团,整体呈现出鲜紫色,有点发硬发焉。
“我们以前好像吃过这个诶...”护士鼠用尾巴戳了戳莱茵,“嫩嫩的,漫山遍野都是。”
莱茵努力盯着那团草,问出了大家一致的疑惑:“虽然是杂草,但诺文先生也说过,许多草药的有效成分太稀薄,才不引人注意。或许这里面就有。是要提取出来吗?”
“提纯,一个很好的思路。”
萨尔维亚温和地解释道:“普通的药,可以用酒浸泡成町剂。”
“而对于炼金药物而言——不可。”
他没有切碎植物,而是整株连根带叶地丢进了锅里。
鼠鼠们顿时一愣。
萨尔维亚这才继续说:“积雪草本身的药效并非关键,只要有便足以。我选出的这批药材,药效并不强烈,反倒因为魔力的影响长势萎缩。”
“真正让它们产生质变的,是蕴含在药材中的魔力。”
“通过大火炖煮与其他萃取法,我们将取出蕴含其中的魔力,用以激发药材本身的特性。”
诺文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药性不重要?魔力才是关键?
他用魔力视角盯着那株呈现灰绿色的植物,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地魔力。
地魔力代表物质,却对法杖的引导和基态差距毫无反应。
风和火魔力会直接造成效应,是结果的魔力,水魔力维持超凡的状态,是过程的魔力。
那极度惰性的地魔力,或许是...存在的魔力?它什么都不做,它只是稳固地沉积在物质中。
诺文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还不够清晰。
他继续观察着锅中的变化。
萨尔维亚逐一拿出各种药材,这些常见的材料中凝聚着老人一生的智慧与心血,涵盖了修补伤口,舒缓淤血与愈合骨折的种种药效。
苍老的身影在医鼠们面前一次次走过,大师说得很慢,只为让她们都理解手上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