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路标一根根被插上,拉曼查的消息一点点传开,那些被遗忘在账册边角的村庄,终于在某个平凡的午后,第一次听到了来自文明的声音。
有的村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家离另一个集镇只有十五里,而不是“走到第二天还到不了”。
也有人盯着路标上的箭头发呆。他们不认识字,只能数着木桩的数量判断走了多远。
情况在慢慢好转,毕竟再烂的管理也比撒手不管强。
可诺文很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人手永远不够用。他不可能给每个村庄都配一名能文能武的驻村官,而有的村连识字的人都没有,更别提按照手册上的步骤自治了。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亲自选拔出十名最可靠的驻镇官,派他们去管理那些较大的集镇,再以此为节点向外辐射拉曼查的影响力。
这十个人身负重任,处境约等于被流放。
没有人手,就去集镇里找,没有物资,就撑着大嗓门强制调配,没有法律,就得最先当那个遵纪守法的“蠢人”,用行动立规矩,传信息,弄草药,发展生计。
后方不会给他们任何援助,因为根本就送不过去。
没好路,离卡尔河又远,消息传回来时事情早就结束了。就算被土匪围了,他们也得自己抄着刀子上,指望不上战鼠和民兵。
诺文对此感到愧疚,但也别无选择。
因为时间不等人,入春的第一批作物即将成熟。
虽然泊瑞克斯拿到了特许状,但那只是理论上的合法性。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当第一批作物成熟,当王国的眼睛扫过这片土地时,他们能看到什么?
是一块充满秩序,展现出强大控制力的新兴领地?还是一片被取巧偷走,随时可能崩溃的蛮荒边境?
前者会让王国感到威胁,却也更可能维持和平。毕竟收税本身也需要成本,如果昆卡领的新统治者能按时交税,并提供体面的掩饰,急需粮食的摄政王多半乐见其成。
而后者?
诺文不能赌。他不可能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的一时忽视。
及时的通讯是掌控力的根基。他私下尝试过各种办法改善,可惜都未见成效。
想到这里,诺文不由回想起往日种种尝试——
魔法手段,不行。
那把符文匕首的法阵只收不发,复刻那种精密的微结构过于困难。
工程手段,不行。
目前的资源和基础建设都不支持普及无线电,连稳定的电源都没有。
生物手段?
他和莱茵谈起动物信使的时候,除了飞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量养殖起来的蓝羽鸡。
这些陆行鸟跑得很快,耐力也不错,但是太笨了,比傻咕咕还笨。
萨加训练了许久,也不能让它们理解怎么在特定的地方来回跑。倒是安卡拉一甩尾巴,它们就吓得直接蹿了出去,“自愿”跳进了厨房的锅里。
昆卡领不是大乌鸦的栖息地,也没有强壮而聪慧的萨拉贡巨鹰盘旋。
说起鸟,诺文甚至一度产生了个荒谬的想法——现在教育人才也不够,要不去整几只够聪明的鹦鹉?
就算它只能回答一些简单的词语,也能当个复读机用,拯救驻镇官的喉咙。要是还能顺便教会村民们读词句,也算得上是功德无量了,没准过去几个月,还能称一句桃李满天下...
信使的想法落空了,运输的问题更磨人。
就算把毛人们的大野猪全拿去拖车,也是杯水车薪。要解决畜力不足的问题,除非哪天西格德酋长能弄来上千只马和牛...
比起指望这种奇迹,诺文觉得还是做梦更现实一点。
他看了眼远处炼钢厂喷发的火焰,默默怀念起了蒸汽机的力量。
但想到雪球遇到的难题,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诺文先生。”莱茵的敲门声打断了诺文的思绪。
“怎么了?”
她敞开门,往里面微笑着招招手:“您忘了吗?萨尔维亚大师今天要来,教我们做药。”
诺文顿时高兴起来:“总算有点好消息了!”
他拉着莱茵的手,匆匆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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