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定完一批规章和发展策略,诺文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舒缓着发酸的眼睛。
外面紫意盎然,夹着绿叶的灌木轻轻摇曳。小鼠们课间休息的时候都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交换着一些小工具,并且一直缠着萨加问问题,又愁眉苦脸地跑走。
诺文随口说道:“小鼠们好像又闹腾起来了。”
“孩子们都是这样,每过一段时间就有新的小秘密。”莱茵捧住一杯热花茶,温柔地回应道。“只要不惹出祸来就好啦。”
她站起来,踮着脚捂住诺文的眼睛,让手上的热意传到脸上,再慢慢揉起了眼角。
美好的休息时间总是短暂的。
当修女松开手,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等待处理的清单和文件,两人的黑眼圈都突然间更加沉重了。
这已经是鼠鼠们分担后的结果了。
泊瑞克斯一纸特许拿走了整片昆卡领,上万条生命的重量也就随之压在了拉曼查身上。
“诺文先生...”她拉住耳朵,看着格式五花八门的信息统计,好想就直接睡过去,“实在是太大了。”
诺文感慨道:“是啊,实在是太大了。”
这里是一片地广人稀的苦寒边境,面积远超寻常的男爵领。光从几座标志性的山脉简单计算,理论领地面积就达到了惊人的上万平方公里。
当然,其中大部分地区都荒无人烟,仅在名义上隶属于昆卡领。
不过就算除去整片风林谷与更遥远的边境土地,剩下的可居住面积也有六千余平方公里。
在这片望山跑死马的土地上,埃尔昆卡城是整个昆卡领的心脏,掌控着所有的商业往来和物资集散,而周边零星散布着上百个村庄,以及十座略大些的集镇。
这些定居点的规模非常小,管理也很松散,较小的村庄可能只有十户人家,五十多人。
这些小村庄中的大部分人是自由佃农,他们有权离开领地,但由于生存艰难,这项权力和那个听起来更像嘲讽的名字一起掩埋在了心底。
而桑吉诺显然没有勤奋到一一记载村庄的情况,泊瑞克斯也不可能亲自走遍每一个小村庄。
他们现在是什么状况?村庄还存不存在?税交给谁了?
诺文一无所知。
他让马夫带着传令员去探探情况,结果维瓦尔马不停蹄,连跑了一个多月,也远未能找到每一座村庄。
那些小村庄听到新消息时的震惊如出一辙:
见马夫,乃大惊,问所从来...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桑吉诺,无论拉曼查。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大同小异——
惊闻不收磨坊税和烤炉税,粮税从七成降到五成,众人连连匍匐,高呼拉曼查万岁。
有的村子甚至还在问:“新老爷不姓克布拉多了?”
真令人头疼。
他举起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报告,莱茵趴在桌子上一看,尾巴都耸了下来。
“原本记录里写着昆卡领有一百一十二个村庄。”
“结果维瓦尔走了一个月,现在数量反倒已经涨到了一百五十二个——还在继续增加。”
莱茵皱起小眉头:“怎么会多出这么多?”
“因为以前从来没人去确认过。”
诺文揉着眉心:“有的村子位置和原来的不一样,有的是周围偷跑过来的流民,有的甚至是流匪的临时窝棚。”
“他们种田,打水,造房子,和其他人一起团结生活。可许多人在这样生活的同时,却又随时可以变成强盗,抢劫过路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莱茵,你觉得这算不算村庄?”
修女撇撇嘴:“做了坏事,那就是土匪窝。”
“那恐怕昆卡领得多出五十多个土匪窝了。”诺文苦笑起来。“穷山恶水出刁民啊,莱茵。他们甚至不知道外面有美好生活。”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
“还有路。桑吉诺从没修过路,他也没钱修。”
“小道上没有路标指引方向,跑得越远越容易迷路;而有的村庄之间根本没有路,只看旁边的山定位;在卡尔河下游,有些小木桥早就被冲毁了,维瓦尔还得绕路走。”
诺文翻出一张画满红叉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此路不通”、“桥已毁”、“未找到”、“天杀的缺德向导”等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