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角鼠收好烂皮,立即带光头老板进城,给他谋了个好前程。
等她从卫兵营里出来时,平白捡了件大功劳的卫兵们眼神热切得都能烧出火来了,只想着今天就去找木匠做个鼠鼠雕像摆在床头,给自己添点好运。
光头接下来会怎么样,尖角鼠就不在乎了。
反正也死不了。
她抱着布袋跑到城口,圆耳朵转来转去,寻着牲畜的嘶鸣声找到一处最近建成的古怪大棚。
这里归属于一个新行会——车夫行会。
顾名思义,是负责调配马车夫,为小商人和市民们提供出行和运输服务的行会。
不过目前为止,它还是主要给市议会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服务。
棚子里的马和骡子是从骑士和领主那缴获的,一群愿意冒险的商人凑钱买了几匹,交给那些足够可信,有一技之长的老马夫驱使。
马夫们备好草料,估准距离,完完整整地把货物和人运到目的地,这才能拿到工钱。
每趟价格有高有低,具体得看急不急,走什么路,运货还是载人。
骡子适合走山路,价格也最便宜,可要走完埃尔昆卡到风林城的六十公里崎岖小路,也得用上大半天,收三十银币。
要是着急,就得换马,加钱;要是赶得不能再赶,马夫们就得慎重起来了,挑上两匹腿里流着战马血的好宝贝,轮换着骑,保准天黑之前把人送到。
“哟!”有个戴着行会袖章的马夫眼尖,最先看到了尖角鼠,“几天没见咯!要回去啦?”
“嗯。”
尖角鼠转头往棚子里看。
还好,两匹大马还在安安分分地吃着草。
她松了口气,摸出钱袋,数了整整一百枚扔在柜台上:“骑马,两匹,回风林城。”
“那地方没好路啊,得磕着。”马夫砸吧砸吧嘴,陪笑道,“要不坐车?”
坐车更颠!还慢!
她就是坐车来的!
尖角鼠气愤地一跺脚,仰头大喊:“我赶时间!快点!”
“行,行。听你的,女士。”
马夫讪汕一笑,转头牵出两匹马,调整好鞍具,把皮带扣递给尖角鼠。
“您扣好咯。要颠下去了,雇头非得削了我不成!”
尖角鼠含糊地应了一声,顺着马腿爬上马背,扣好皮带。
“走咯!”
“驾!”
两匹马嘶鸣一声,铁蹄踏碎泥泞,向着远方冲去。
...
当天下午,尖角鼠就回到了风林城。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快被两匹马颠匀了,刚跳下马背,双腿就颤巍巍地抖了起来,险些没站稳。
一群刚放学的小鼠好奇地背着小书包凑过来,绕着她叽叽喳喳。
“芄兰姐姐回来啦!”
“大城市变成什么样了呀?”
“有好吃的东西!我问到香味啦!”
尖角鼠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小鼠们在叫自己的名字。
真正的名字。
她现在不叫“你”、“小偷”或者“老鼠”了。她叫芄兰——这个名字是金灿灿的修女鼠从书里找出来的,好像是一种带刺的漂亮植物。
“姐姐!”小鼠眼巴巴地凑过来,轻轻推着她的手臂,“好吃的不能偷偷吃!”
“分我们一点嘛!”
“都凉了。”尖角鼠没好气地拿出那块吃剩下的面包,从底部掰了一半给她们,“拿好,里面有酱,自己分去,别烦我。”
“谢谢姐姐!”
小鼠们喜笑颜开,抱着冷掉的面包跑走了。
尖角鼠冷哼一声,把布袋捂在胸口,往医院走去。
护士鼠迷迷糊糊地趴在柜台上,耳朵耷拉着用笔戳纸。看见芄兰过来,她见怪不怪地指向了婴儿房:“你总算回来啦,浣花天天都扒着窗户等你呢。”
浣花是小猫的名字。
她每天都在等自己回来?
尖角鼠觉得自己好像要融化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踮起脚尖,像做贼一样溜到婴儿房门口。
一丝门缝悄悄敞开。
婴儿房里用植物颜料刷得五颜六色,顶上是蓝蓝的天,地上有森林和山脉,布制的动物跑来跑去,而河流湖海上,飘着婴儿们的小床位,每个边角都被大鼠们磨得油亮润滑。
许多刚出生没几天的小鼠蛋子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只有一个小小的金色身影趴在大布玩偶上,脸颊垫着窗台,尾巴也蜷了起来。
阳光洒在她的绒毛上,泛着金色的光晕。
细微的呼吸声,让尖角鼠慌乱的心渐渐安宁下来。
睡着了。
她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抓着袋子有点难堪,还是像个小偷。她把面包拿出来,又低头闻了闻袖子,不想把城市里的臭气也带回来。
浣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耳朵微微抖了抖。
尖角鼠有些拘谨地露出一个笑容,捧着面包溜了进去。
她悄悄凑到了小猫身边,掰开面包,揉了点依然温润的内芯:“妈妈回来了...给你带礼物啦,甜甜的...别被护士看见了...啊...张嘴...”
小猫睁开湖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吃了几口,就努力把头往尖角鼠手臂上一靠,又睡了起来。
尖角鼠不敢动。
她小心翼翼地感觉着这份重量,还没有面包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