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发现这个一直躲在黑暗中擦酒杯的家伙,其实并没有自己印象中那么强壮厉害。一走到太阳底下,他壮实的轮廓顿时被光明吹走了不少,变得干瘦干瘦的。
老板已经顾不得形象了。他迷茫地看着贼老天,连连叹息。
小心了一辈子,结果还是栽进了个坑里,还是最大的那个坑。
往好处想,他以后可以和别人吹嘘——老子是审判庭手里活下来的猛人!
但要是往坏处想...
那群泼皮无赖怕是听到传闻就会吓得屁滚尿流,没人敢顶着审判庭的凶名来和他做生意。都怕被这群尖嘴疯子杀了全家。
蛛网断了,老板只感觉一杯掺沙子的烂麦酒灌入喉中,咯人又发苦。
没等他乱想多久,魁梧的审判长也走了出来。他...
他拿着一根沾满血的袍子拖把。
“我清理不完。”他悲痛地看向其他审判骑士,“兄弟们...”
“不。”
所有人都严肃地后退了一步。
“闹剧到此为止。”
格兰多起身转向审判长,语气变得认真:“维尔杜格兄弟。昆卡领的亵渎是否已经肃清?”
“我确信。”维尔杜格点头,“所有污秽的药剂、邪典与不洁之物,我都已亲自检阅。这是最后的残余。我们会在修道院处理完一切。”
“很好。天神注视着我们。”
格兰多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审判长一样确信。
只是隔着头盔,也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才看向尖角鼠:“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些。这座城市已然重归于天神的荣光下,你的职责完成了,回去吧。”
尖角鼠低下了头,默默吃着面包。
她用余光偷看着,直到所有审判骑士都走完了,才颤巍巍地摸了摸胸口,尾巴僵得都快失去知觉了。
这群穿着盔甲的怪物...好可怕!
她把脏兮兮的斗篷抖了抖,正准备走,却发现老板居然还在原地等着。
“干嘛。他们都走了,你还不溜?”
“溜去哪?”老板往地上一坐,感慨地看着她,“外面的世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再说,按照你们的法律,我现在还是罪犯。拉曼查安全局的长官...”
他刻意把最后的几个词咬得很重,拍了拍那箱子破烂。
“而这些也算是赃物。我可不敢拿着这东西乱跑,免得又被你们的卫兵找上门。”
“那你去城里自首啊。犯人也有饭吃。”
老板满脸无奈,只能把话挑明:“长官大人啊,我手上可从来没沾血,只传些小道消息,您就不能发发善心,帮我找份好生计?”
“啧。”
尖角鼠不耐烦地撇撇嘴。
出于一点小小的好奇,她钻过去往箱子里看了看。
老板见状,干脆将东西一件件翻出来,递给她看,脸上竟有些怀念:“我记得你以前可喜欢这些零碎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情,试图拉近一点关系。
尖角鼠觉得好烦,一点都没听。
箱子里是一堆小刀具,瓶子,各种皮革布片什么的破烂。要放在以前,她多半已经手痒难耐了,不过现在,尖角鼠觉得什么东西都没有她手里的面包重要。
“从哪弄来的?”
“外面,各处和蛛网一样见不得光的地方。”老板随口答道,“没什么好东西,都是假货。”
“你猜刚才那群邪教徒在争什么?”
他拿出一张快烂掉的皮革:“就这东西。”
“据说是张藏宝图。从更远的边境那流出来的,不知道转了多少手,依我看,这上面沾的血都比墨迹多。”
老板翻过那张烂皮,露出了后面一点点用刀刻和碳粉留下来的痕迹。
那痕迹歪歪扭扭,连孩子的涂鸦都不如,只能看出两个轮廓:一个长着角的超大四脚团子,肚子旁边有一只很小很小的家伙,周围可能是山也可能是林子——反正都是一大堆尖尖角。
尖角鼠扫了一眼,目光突然停住了。
“喂!别动!”
她凑近过去看,把眼睛瞪到最大,看着那只很小的身影。
一个圆,一根柱,柱子旁边有一条细细的碳线,连是不是人都看不出来。
但那个圆上面,有两个尖角鼠做梦都会想的东西。
三角形,立着的,左右两边都有。
她咬紧面包,猛然抢过这张烂皮。
那是...
猫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