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维亚药剂店临近的水井旁。
这里清出了一块小小的空地,上百个难民挤在一起哭泣,伤员微弱地哭喊着,而有的人已经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这一幕让本就痛苦的助手们红了眼睛。
“大师。”他们悲伤地说,“我们没有药,布也不够。”
看着药剂店的废墟,面容沧桑的老人也只能长叹一声。
世事无常。
他在这里度过了五十二年,看着学徒来来去去,看着城里人来了又走。他想过或许有一天自己会选择放弃,或是被行会排挤封停,可从未想过...药剂店竟会迎来的是这样的结局。
他半生的生活和研究都埋在了里面。
但更让萨尔维亚痛苦的是药物的损失——瓦片和梁木掩埋了所有的药柜。
不需要昂贵的炼金药剂,只需要最普通的绷带,敷料和一口能消除水中恶质的大锅,他就能包扎好所有人。可这竟也成为了奢望。
老人默默把身上那件代表药剂师身份的亚麻长袍脱下来,交给助手:“割开,反过来,先给止不住血的人包扎。”
助手们鼻子一酸,捧着长袍走了,没过多久,他们自己的长袍也消失了,变成了人们身上的绷带和止血带,一张张畸形的面容暴露在夕阳下。
一阵咳喘声先惊醒了尖角鼠。
她浑身都在痛,眼睛看什么都模糊,双手却固执地往两边不停摸索,试着抓到一团软乎乎的襁褓。
“不要乱动,我刚为你包扎好。”大师温和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捧起小猫,轻轻拍着后背,那咳喘声却愈演愈烈。
“救...”
“唉。”大师悲怜地看着小猫的脸,“我需要姜片,浮萍,肉桂、鼠尾草、茴香和艾菊做成暖肺的煎剂。可你也看到了,药物被埋住了,连原料都无处可寻。”
“我...去弄...”
萨尔维亚盘腿坐在她身边,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
“天快黑了,孩子。”
整个药剂店都塌了,她就算挖到明天,也不能从碎石瓦砾里找出药来。
尖角鼠侧过脸,眼泪慢慢浸湿了脸上的绷带。
“那...还给我...”
大师将襁褓放回了她怀里。
尖角鼠偷了一辈子的东西,手脚一向又快又准,偏偏在这个时候变得那么笨拙,碰了好几下都没拢住。这是她生命中唯一一个不是偷来的东西。
在一片愈发窒息的咳喘中,周围突然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边跑边跳一样。
“那个,你们好!”安卡拉扛着大大的铲子探出头来。
她左右打量了一圈,看见满地伤员和那一大堆彻底塌死的药剂店废墟,尾巴尖默默垂了下去,小声补了一句:
“...好像也不好喔。”
诺文从她身后赶过来,看见一大群惊恐打量他们的伤员,不由皱起眉头。
他一路找寻过来,没见到多少难民,没想到是都聚集在了这里。
萨尔维亚和他的助手们已经尽力了,上百个受伤的难民在这扎堆,却还勉强维持着秩序。
“我是拉曼查救援队的总指挥,诺文。”他敬重地看向走过来的老人,“阿马迪斯说你一定会在这里,萨尔维亚大师。”
“长话短说。天快黑了,温度很快会降下来,伤员不能待在废墟里。北面已经搭建了临时救援营地,那里有热食和篝火...”
他用法杖指了个方向,远处湛蓝色的布条连成一片。
萨尔维亚很快就理清了状况。
他只在乎能不能救人:“我会安排的。这些可怜人被吓坏了,请不要去刺激他们。”
大师叫来几位愣愣看着安卡拉的助手嘱咐,诺文的目光却不由转向旁边那个蜷缩的身影——像个小孩子。浑身被绷带缠满了,盖着灰扑扑的斗篷。
“诺文?”
龙娘动了动鼻子,担忧地压低了声音:“鼠鼠的味道。”
“还有...”
诺文快步走过去。
两根歪歪扭扭的尖角倔强地从绷带里探出来,一长一短,被折了一半,露出来的双腿瘦巴巴的,光看绷带上的血渍就知道受了多少伤。
尖角鼠。
而在她怀中,小猫泪汪汪地盯着他们,头上的耳朵随着胸腔不停颤抖。
“长着角角的鼠鼠和小猫猫!”安卡拉吓了一跳,慌乱地蹲下来,“流了好多血!”
尖角鼠费力地抬头,看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药。”她磕着牙,呜咽大哭,“都...给你了。”
诺文看着那只小猫崽,有些心酸地回应:“是啊,都卖给我了。四百枚银币,去换奶...”
他从衣领里翻出一个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瓶。瑰红色的药液,在夕阳下如鲜血般流淌。一瓶给了阿马迪斯,一瓶还给尖角鼠。
“兜兜转转,又绕回了你这里。”
“缘分啊。”他感慨地笑了,随后毫不犹豫地拨开了瓶塞。
“啊,张嘴。”
诺文强硬地掰开她的嘴,把药液慢慢灌了进去。愈伤药剂的味道很陌生,尖角鼠下意识伸着小舌头去舔,有种甜甜的味道。
药剂下肚不过片刻,她突然弓成一团,卷着斗篷上来回滚,疼得不断哀嚎:“呜——”
“疼...骗子!毒...毒药!”
尖角鼠的手胡乱往外抓,第一反应不是去扯绷带,而是想去抓住小猫。要是她的伤没那么重,肯定早就拔腿跑了。
“不要怕!”安卡拉严肃地压住她,“痛是正常哒!以后就不痛了!”
“猫。”她哭着喊,“猫!这个,不能...”
诺文贴近小猫,仔细听了听,面容严肃起来。
小家伙呼吸很困难,根本喘不上气。她吸气越急,气道收缩就越剧烈,哮喘也就越严重。
“哈...哈...”
小猫的脸色都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