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响在黄昏中落下。
枪垢蹭上手指,涂满手腕,渗透了战鼠们的衣袖。而外城区北部的最后一头血肉怪物随之哀嚎着倒在了城墙下。
小队队长们看得发愣,吹响哨子,过了好一会才摸着发哑的嗓子喊:“目标倒下!”
“检查保险,清理枪管,原地休息十分钟!”
精疲力尽的鼠鼠们整备好火枪,终于一只只软了下来,一起挤在废墟上。
“都结束啦?”
“鼠好累...鼠耳朵里有仓鼠大王在跑...”
“我给你摸摸...”
“不要!脏手手!”
冰凌花躲开战友的灰土烟垢,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颤巍巍地从胸挂里摸出一面裹着布的小铜镜。
铜镜里反射出一只灰头土脸的棕黄头发鼠鼠,耳朵毛毛和蓬松的大尾巴上全是灰。作为一只爱干净的松鼠,她今天变得脏兮兮的!
冰凌花鼓了鼓腮帮子,她觉得脸颊都被火枪的后坐力撞酸了,又拉下耳朵啪嗒啪嗒地揉着,里面一直嘤嘤嘤的响。
她拿着布擦了擦,想用梳子刮一刮土,可梳子的细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崩断了,现在和换牙的小鼠一样缺了口!
“哇!”冰凌花滚着哭起来,“我要回去吃花糕!”
“别哭啦别哭啦!我有梳子!”
“我也有!”
战鼠们连忙安慰,摸出一把又一把多少都缺了齿的梳子,每一把都有不同,有人在上面刻了自己的名字,有人在上面嵌了几块好看的石头。
大家挑出一把最完整的,小心翼翼地传着用。
队长们眯着眼睛养神,数着时间,等鼠鼠们简单梳完就立即再喊起来:“好!集合!准备回营地啦!等会还要和救援队轮换!”
鼠鼠们唉声叹气地扛起枪,歌声却逐渐飘扬。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藏在废墟各处的难民们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寻找那轻盈的歌声。
他们偷偷观察着那些血肉尸骸,那些小小的身影,那些湛蓝的旗帜...突然意识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正在降临。
有人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犹豫地跟了上去。
...
“姓名?”
“有没有受伤?”
“是独身吗?有没有走散的亲属?”
“擅长做什么?”
灰头土脸的难民唯唯诺诺地应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被迫转职成文书鼠的战鼠叹了口气,刷刷在纸上写下几条信息,在硬纸板上抄录一份,盖章,裁开递给他。
“拿好。这是你的身份牌,记住上面的数字9527,丢了晚上就没饭吃!”
文书鼠歪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队列,耳朵顿时耷拉下来。
“下一位!”
难民们在民兵督促下排队,按照家庭分组,随着队列往前走。
这些可怜人心惊担颤地躲了一天,现在又冷又饿,无家可归。他们没吃上下午的一顿饭,肚子饿得发昏,孩子在身边哭,实在没办法了,才朝着拉曼查飘扬的旗帜靠过来。
他们看不懂旗帜标语,只知道鲜艳的旗子是老爷富商才用得起的,跑过去或许还能讨一点东西。
只要有一个人鼓起勇气带头,周围的人都会一窝蜂涌出来,跟着他到营地里。
登记身份,拿吃饭的牌子,然后被民兵带着去休息或者干活。人流像蚁巢一样来来往往,难民们搞不懂情况,但看见前面的人都在走,也就迷迷糊糊地跟着走。
甘菊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转身回到指挥帐篷内,冷静地对众人汇报:“我们撑不到第二天。”
战鼠队长们,民兵队长,以及阿马迪斯都吃了一惊,只有安东尼奥眯着眼,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状况。
“难民比预计的多得多。登记队列已经排到营地外两百米,而且还在持续增加。按照目前的速度,到天黑前至少会有一千人涌进来。”
诺文平静地点点头,指向桌上摊开的简易地图。
“正如甘菊所说,我们现在面临三个重大问题。”
“一,时间紧迫。我们只剩下大约四个小时,天黑前必须完成初步救援,否则伤员会大量死于失温。”
“二,人手不足。整个埃尔昆卡人口约有七千,但我们总共只有一百余人,极度缺乏能组织管理的骨干。”
“三,秩序崩溃。没有组织,再多物资也发不下去。况且我们的物资也远远不够。”
诺文继续指向地图,划分出三大区域:“外城区可见的威胁已经被全部歼灭,大量难民汇聚;内城区情况不明,修道院区距离最远,侦查鼠刚刚确认那里的战斗已经结束。”
“那里比我们这更混乱,有修士在组织救援,但他们无法顾及城区。我们是城区唯一有组织架构的生力军。”
他加重语气:“但我们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我们是来教他们自救的。光靠我们,三天三夜也救不完。”
“大家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