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
“你真他妈疯了。”
老兵一拳砸向骑士的脸,到了跟前却又颤抖着停下了。
他的手摸着那块深凹下去的染血胸甲,从凹陷的侧肋一路探向领口,最后只能轻轻拍了拍少爷的脸。
“妈的...狗杂碎...”他恨得眼睛都开始泛起泪光了,“老爷当年和帝国人打仗都没伤得这么重过。”
他吸了一口气,转过头,闷声说:“有个混蛋抓着我的腿,差点把我拖死在火里。我累得够呛了,阿马尔直不起腿,看马去了。”
“剩下的事儿交给迭戈吧。这块能救的都救了。”
这就是极限了。大部分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反倒被这些带着剑的黝黑汉子吓得乱跑,他们总共只救了十三人。
幸存者们缩在废墟凹坑里哭泣,而尖角鼠和她毛茸茸的孩子不包含在内,她们拼命躲开,跑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挤得和猪圈一样的外城区,一大块地方,就找到了这几个能吭声的家伙。
老兵想:真他妈的。
骑士满怀歉意:“对不起。”
“少爷,再说这种话,我就给你脸上一拳。老爷就是这么教我的。”
阿马迪斯倔强地做了一个口型,意识越来越昏沉。
“砰!”
又是一阵枪声响起。英勇流血的耳朵竖了起来,用马鼻拱着小主人。
“他们来了。”阿马迪斯摸摸英勇,强撑起精神,“叔叔...接下来...会怎么样?”
“什么?”
“城市,昆卡领,以后...”
“全完了。”安东尼奥粗暴地打断。“少爷,说点别的吧,不要睡着,说话,好吗?”
老兵对昆卡领的未来持悲观态度。出了这档子事,克布拉多家族还能不能存在都是问题,更别提下面的骑士和平民了。
商人听到风声就跑,没人敢往这里运东西,存货很快就会耗完,城里人活不起了,就会往外面跑。
前前后后至少要乱上好几年,等人死得差不多了才消停。
以后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阿马迪斯却有另外的想法,他侧着头,盯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不久之后,枪声停歇了,而他却高兴地颤抖起嘴唇:“叔叔,看那里...”
老兵嘟囔着翻过身,却也是一愣。
湛蓝色的旗帜在烟尘中飘扬,上面绣着一圈麦穗,环绕着剑与犁。
随着旗杆探出丘陵,一整支着装整齐的队伍缓缓浮现。
侦查鼠三鼠一组分散探路,毛人带着巨盾沉默地护在队列两侧,火枪鼠小心地端着枪扫视周围,民兵拿着长棍往前蹭,满脸紧张,时不时在废墟里插上几根杆子,绑上蓝布条。
在层层掩护之后,才是装载物资的马车队。
那不是老兵所熟悉的行军队列,却布置得当,队列齐整,就像是按照最准确的地图前进一样。他下意识忽视民兵赞叹起来:好战士!
阿马迪斯敏锐地注意到,战鼠们的装束和之前有所不同。
他们没穿袍子,也不穿铠甲,而是在贴身衣物外再套了一层很厚的无袖背心,上面开满了口袋,绷在胸前。而背后背着一个大布背包,靴子咔嚓咔嚓地踩在碎石上。
那是一种阿马迪斯从未见识过的协调。
他如痴如迷地看着。
作为四队队长,薄荷冲在最前面。他盯着瞄准镜扫视了好一圈,才高高抬起手,竖起拇指:安全!
等战友们回应了手势,他把枪垮到身后,爬到高处,尾巴和耳朵都竖起来,视线从远到近开始搜寻。他的眼睛转来转去,慢慢停在了阿马迪斯这里,有些疑惑地分辨着黑漆漆血淋淋的两个身影。
骑士用臂甲磕着石头。
“咔。”
薄荷耳朵抖了抖,连忙吹响哨子:“嘀——”
“四队一号薄荷,发现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