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
民兵们深一脚浅一脚，走过这座新形成的血肉丘陵，双腿止不住发颤。
当队伍接近巨人身边，看到能塞下一个人的黑洞洞的眼窝就杵在面前，脚下的草皮上满是凝固的血液，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可怕战斗。
这怪物比教堂还高，比牛还壮...
胡安想不出更多形容。他完全懵了，只能机械地迈着腿，闻着那股血臭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直到他眼前的景象从烂肉变成了滚滚浓烟，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完了。
那座他一生都没去过几次的城市毁了，被这样的怪物毁了，老爷，骑士，念经的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而他们刚刚杀掉了这样的怪物。
他们还要去杀。
胡安哆嗦着拉紧了背带，背包里装的东西好似越来越沉了，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就在民兵们胡思乱想的时候，安卡拉拍断了几根树干钉在巨人的烂肉上；毛人们扛着火炮，骑马大笑；后勤部队开始为城市救援做准备...
而诺文和战鼠们则在用自研的“三确认”法来检查巨人是否还有威胁。
三确认法第一条——这东西还有没有在动？
冰凌花觉得它大抵是死透了，连修补伤口的肉芽都和枯萎了一样垂下来。她过去戳了戳那个倒下来的邪教徒，把法杖擦好递给了诺文。
诺文深知对待这种超凡怪物必须慎之又慎，所以他立即检查了第二条——这东西还存不存在灵性壁垒？
他挥动法杖，尸体上立即窜出了一朵小火苗，毫无阻滞地燃烧起来。
既然能被魔力直接影响，那它九成九已经是一团魔力视角下的死物了。
而甘菊负责执行简单粗暴的最后一条——管它死没死，再打一轮！
战鼠们对准各关节部位再轰了一轮，血肉翻飞，连里面扭曲的骨骼和脏器都被砸得稀碎。甘菊盯着琢磨了一会，没从中找见什么规律，这怪物被打碎了脑袋也能动。
不过，只要是长着手脚的东西，关节就一定是弱点。士官鼠思考着，准备再挑一个靶子试试战术。
“确认完毕！目标消失！”
“集结，整队，交换射手，向城市进发！”
甘菊厉声下令，火枪鼠和弹药鼠熟练地互换背包和武器，气势昂扬地向前迈步，随时准备投入下一场战斗。
“发现目标！右前方，三百二十米！射击队预备，瞄准右臂！”
“开火！”
“砰！”
正在外城区废墟中茫然呆立的一头血肉怪物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右臂就被瞬间撕碎。它吃痛怒嚎，胡乱捶打着四周，可完全看不见是什么在攻击自己。
甘菊面不改色地盯着那片炸开的血污，注意到巨人无法填补肢体完全断裂的重伤。
他心中一喜——这就好办了！
“重装，交替射击！集火关节！”
“砰！砰！砰！”
“目标倒下，前进！”
...
“砰——”
越来越近了。
那是一种奇特的奏鸣声，比火炮轻盈，又比粗长的火枪更沉闷，更齐整。
阿马迪斯被老兵们拖到了一旁，仰在卧倒的英勇身上，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在他余光所能见到的世界中，一个又一个巨人如同茁壮的麦子被割倒，轰隆隆地垂在地上。
能烧的东西都烧完了。
黑烟慢慢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
他被回流的冷风呛得咳嗽起来，转头呸出一团半凝固的血块。
一个头脸被熏得焦黑的人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然后很快又砰得一下和阿马迪斯一起躺在焦土上。
那是安东尼奥，他也盯着天空，用手套胡抹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