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埃尔昆卡,教堂的钟声没有按时响起。
药剂师的瓶瓶罐罐微微发颤,工匠们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市民们疑惑地走上街头,试着穿透层层灰暗的拥挤建筑看清城墙,猜测发生了什么。
守卫们嚼着草叶,倚在城垛上偷懒,正抱怨着墙上的寒风,把自个的脸吹得通红。
直到一块石砖开始松动——不是顶部,而是底部。
突然之间,大地开始颤栗。
“轰!”
守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座城市历经百年风雨的矮墙便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碎石和黏土霎时倾泻而下,碾平墙根下的一排民房,飞溅的烟尘如潮水般吞没了天空。
当烟雾散去,光芒从缺口透出,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咚。”
“咚、咚、咚...”
一声,两声,三声心跳如重鼓轰鸣。
三具可憎畸形的血肉从裂隙中咆哮而出,那超越常理的形体是如此丑陋,肿胀,扭曲且亵渎,完全是一大团无形血肉和变异器官的糅合体。
这些亵渎的存在人立而起,填补了城墙的空缺。一整张米黄色的皮肤紧绷在它们的肌肉上,浑身的尖锐黑刺剐蹭着城墙,五官随机错乱,本应存在双眼的部分空无一物。见到呆滞的人群,它们张开鼻子,咧开眼球微笑。
“前奏——”苍白者微笑着站在城墙的缺口处,张开双手,宛若在指挥一篇歌剧,“尖叫。”
市民们惊恐地尖叫起来,挤成一团拼命向教堂涌去。
“怪物!”
“城墙塌了!”
“天父在上!救命啊!”
“配乐响起。而后,是第一幕。”他踩上血肉巨人的肩膀,用短杖点向城墙,继续编排着剧目,“抹除。”
两位巨人听令而动,迟缓地挥出臂膀,僵硬的血肉在城墙上横扫一空,带来阵阵惨叫:“啊!!!”
“救命!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怪物!”
“射箭!射箭!”
一名中年守卫恐惧地大吼,拼命扳动上弦器,端弩对准那比城墙还高的怪物:“去死!”
弩箭激射而出,插在巨人空陷的眼窝之间,而那双手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向他挤来,挤压着他的铠甲,挤压他的骨头,直到只剩下一些黏糊糊的碎渣。
巨人抽回手掌,好奇地翻开尸体看了看,掌心的舌头舔干净了血肉,随即将剩下的残渣扔进人群之中,溅起一片血土。
得到了新鲜血肉的滋养,那扭曲心脏的亵渎鼓涨也更加骇人,重重敲打在惊慌逃窜的人们心中。巨人用身体撞击着城墙,石砖咔咔地碎裂掉落,撕开了一大片空隙。
眼见坚固的石墙都不堪一击,守卫们瞬间吓破了胆,扔下武器就跑,不断祈求天父显灵:“怪物!魔鬼!天父,救救我们吧!”
苍白者轻轻在鼻子前扇了扇,坐看人群像吓坏的羔羊一样往教堂涌去。
他大失所望:“这就全跑了?唉。可惜,我的剧目还没完全上演。”
“或许下次需要改进一下气味...”
他不再理会奔逃的市民,转而看向外城区。
在染坊之上,兽圈之中,更多小型的血棘怪物已经在大快朵颐,将外城区化为一片充满哀嚎的炼狱。
它们砸碎房屋,吞噬一切活物,无论是牲畜还是人,无论是生是死。人群渺小如蚁,而在这些蝼蚁中,却还有些失去价值的“野医”在狂热地匍匐。
巨人欣然笑纳了这份不会跑的肉。
随着一次次将布匹和血肉一起碾碎,尖锐的黑刺从它们体内刺出,胡乱向四周发射,钉死几只奔逃的公牛,连带着血土一起吞咽下肚。
卡尔河上逐渐弥漫起一片猩红。
看着这幕血腥惨状,苍白者心中毫无波澜,反倒突然想起了那个挺有趣的小家伙。
给她的标记剂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后手,蛇信可不会把计划寄托在不可靠的外人身上。
标记剂早已洒满了外城的每一个水井,甚至有一部分流入了卡尔河。只是如今来看,它的效用和这些巨人的配合还是不够紧密。
可惜。他暗叹一声。蛇毒原液丢了。
“堆肥时间。”
“我可不喜欢这么臭烘烘的场面。不过,为了最后的收割,一切还是值得的。”
“真是无趣。”
苍白者百无聊赖地想起了他那些可悲的同僚,突然挥动法杖,在废墟中点上了一把火。
火势迅速弥漫,黑烟滚滚冲向天空。
“相比于我这的无聊剧目,你们或许更需要一点气氛陪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