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特万主教的改革迅如雷霆。
改变肉眼可见。
从埃尔昆卡的外城区走出五公里,人们就能看到——修道院的大门第一次真正敞开,连通外界的道路整肃扫净,施舍处的粥食浓稠结实,甚至有蔬菜和肉粒。
骑马买醉的修士连影子都见不着了,城市教堂的修士也被这股风气震慑,不情愿地换上了没染色的粗羊毛袍。
这副寒酸样让市民们暗爽不已——没什么比看到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吃瘪更让他们开心的啦!
好事的闲汉特意跑去修道院,对那些满脸怨毒的胖修士指指点点,专门看他们涨红了脸想喝骂却又不敢的样子。
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混蛋老爷变得和自己一样卑贱,那种隐秘的快感简直比睡了女人还舒坦。
他们找够笑料也就回去了,而那些更体面的商人和工匠们却开始骂娘。
主教一来,修道院的订单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酒不要了,丝绸法衣也不做了,那个心比石头还硬的熙笃会疯子把账本翻了个底朝天,指不准哪天会摸到他们以前的勾当上!
他们恶狠狠地把钱袋往赌桌上一扔:“看着吧,入冬之前,那个主教要么被毒死,要么被国王调走!”
“我们要抗议!”有人醉醺醺地说,“主教也不能...嗝...不讲信用!好好的里奥哈红酒...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对,对!”
众人顿时起哄,推着那个醉鬼就出了门:“我看你就挺合适,来,咱们给你垫上过路费,去吧!”
“嗝...行。”
醉鬼迷迷糊糊地拍着胸脯去了。
没过多久。
他带着脖子上的红印跑了回来,酒劲全吓清醒了。
“怎么又回来了?”
“你们他妈想害我!?”他砰地一砸桌子,把自己疼得涕泪横流,“天父在上啊,外面全他妈是人!我就漏了一嘴,差点被那群红了眼的穷鬼掐死!”
他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整个昆卡领的穷人都和疯了一样往修道院跑。
穷人们搞不懂神学经文,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那儿发吃的!好端端的吃的!
不是修士们吃剩下的馊面包皮,是能立住瓢子的麦粥,是软绵绵的豆子,甚至还有咸肉碎!
这些最不幸的人们沿着主教曾经行走的道路前进,饿得浮肿发颤,却依然连连匍匐,好似额头没磕出鲜血来就不足以证明自己的虔诚。
有人跑遍了外城区,拼命用手挖掘泥泞,试着找到主教留下来的“圣物”,还有人挖起他踩过的泥土,敷在伤口,甚至吞咽下肚,带来“神圣的饱腹感”。
道路被自发修缮了,用手,石头,牙齿、指甲和穷人们的血。
有人插上了火把,有人饿死在了朝圣的路上,有人为得救赎帮扶着素不相识的人,有人偷走了同伴的最后一块硬饼。
在绝望的人眼中,埃斯特万主教就是天父派来的复仇天使,是专门来惩戒恶人的。
他们狂热地聚集在修道院外,修建棚屋,想象着里面的鞭挞声与欺辱他们的修士的惨叫,那简直比圣歌还要悦耳。
无数人排山倒海地大呼:“正义降临了!”
祈祷声日夜不断,每到钟声敲响,主教施展神迹,或发放粥食,这股狂热的潮汐就会更加高涨,将修道院死死封堵其中。
如今正是上午施粥的时间,辅祭们与见习修士忙碌不断,根本没办法出门。
而这些混乱让爬过高墙的小小身影烦躁异常。
吵死了...
吵死了!!
尖角鼠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头痛欲裂。她恶狠狠地按紧耳朵,直到角质刺穿了绒毛,磨蹭出一滩鲜血。
围墙的漏洞被修补过了,地下的土层又硬得像石头。她只能冒险爬墙过来。墙很高,她摔了一跤,腿很疼,可能断了。
但不要紧。
尖角鼠知道自己还能动。还能动就不能休息。疼痛反而能让她乱糟糟的脑子静一静——比如想想自己为什么要发了疯来这里。
她拖着身体往修道院的水井走去,敞开斗篷,摸出一管清澈透明的药剂。
小猫咳得很厉害,她要死掉了。尖角鼠看过很多这样的人。
她走了,就没人能照顾小猫。可她必须出去。其他人不会养小猫的。
邪教徒不要她偷钱和材料了,只要她把这种药剂灌进修道院的井里。
他们承诺尖角鼠,会给她能完全治好小猫的药,还能顺便治好她头上的畸形尖角。
澄澈的药剂在阳光下轻轻晃动,看起来人畜无害,也没有味道,说不定里面就只是水而已。邪教徒们拿了一瓶水来逗她玩,就想看看她怎么摔进修道院里。
有愈伤药剂就能把腿治好。
可尖角鼠把好不容易偷来的那三瓶都卖掉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定是她太蠢了,才会被人骗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