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穆多吐了一宿,一晚上没睡好。
睡眠质量差的不只有他,整个卡尼亚村都人心惶惶,神父几次安抚也没什么效果。最小的孩子们都哭着不想出教堂,只想和梅花待在一起,就好像那些睡前故事能给他们带来勇气似的。
孩子的事儿,贝穆多管不着,反让几个村民们关照着些小老师。但那几个转头就跑的,他非得去踹他们屁股才舒服!
天刚蒙蒙亮,他立马就瞪着眼睛去踹门:“都出来!昨天的事儿还没完呢!”
二十个汉子就在对床铺的不舍或婆娘的埋怨中出了门,往食堂里一坐,顿时傻了眼。
这大早上的,猎人就生了火,干肉好菜都往桌上一摆,面包软得都能腾起水雾来。
民兵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吃。
“吃。怎么不吃了?”贝穆多冷笑一声,“昨天跑的时候多有力气啊?”
他一声历喝:“胡安!”
胡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说不出话来。
“拉曼查的几位先生都去找老托莫了。老子虽然怕,但也跟着上了。你呢?喊得最响,昨天跑哪去了?”
“说!民兵胡安·柯蒙!”
“怎么,你一个老农奴,奴籍都没消,多大福分啊?让大人给你吃,给你喝,给你姓氏,给你住好房子,还给你吃肉吃好面包,还得给你跑腿?!”
胡安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昨天他们回来之后,有人就喊着不去了,他想反驳一下,但最后还是一句话没吭。
反正大家都没去。他就这样安慰自己。
“把你的饭缸拿出来!”
他下意识从怀里摸出一个炻器缸,又扁又长,其实像个水壶。
贝穆多站起身,插了一大块肉,面包也切下一厚片,全都塞进去,让胡安不由咽了咽口水。
“吃!然后你以后就不用来了。”
胡安顿时没了胃口,惊恐地抬起头:“队长!我错了!我还能干活!别赶我——”
“砰!”
贝穆多重重一拍桌子:“跑了不知道错,不回来不知道错,没东西吃知道错了?”
“大伙存粮都紧张,凭什么给你们多吃肉?想想!你们多吃一口肉,其他人就少口肉!孩子不缺肉?女人不缺肉?你们的肉,都是从他们身上抠的!”
他环视着噤若寒蝉的民兵们:“以为我光在训胡安?你们都听着!民兵队的规矩,今天就在这儿立明白了!”
“民兵,也是兵!是保你们自己家,保所有人家的兵!吃了大家的肉,就得受大家的苦!”
“这里不留乞丐,只要敢拼命的好汉。吃白食的,自己拿了饭缸滚出去!”
有人想走,可舍不得这口肉,又怕村里人说闲话。
漫长的沉默后,一桌好饭一口未动。
贝穆多也略微松了口气,他其实心里也没底。刚才那番话是他昨晚吐完之后,躺在床板上想了大半宿才憋出来的。
现在看着效果还行,他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了。
“都想好了?”
胡安小声说:“想好了。”
“好!吃饭!”
“吃完饭去搬料子造座瞭望塔!再跑十公里!”
...
蓝羽林中,战鼠们也正扛着火枪进行日常操练。
火枪虽然厉害,可实在是太大了,枪管子也不能拆开放。鼠鼠们琢磨了一会,决定还是按照重弩时期的习惯进行分组,行军时一鼠背主体,一鼠带弹药盒和三脚架,每隔一段时间轮换。
两鼠一组,一根长杆子戳上天,让火枪鼠走起来摇摇晃晃的,两个大木箱子沉甸甸,让弹药鼠左提右提都不得劲。
“各小队检查保险、弹药、确保膛内无弹,不要磕碰瞄准镜...”甘菊按照惯例喊了一遍,看见有鼠偷看自己。“稍息。有问题吗?”
一只举手的战鼠委屈地喊了起来:“报告总队长,我的瞄准镜还是歪掉了叽!”
“被树枝挂到啦!”
他扯了扯身上的皮袍子,耳朵哗啦一下从兜帽里抖出来。
“这身衣服太厚啦,都感觉不到周围的东西...”
这个抱怨顿时引起了战鼠们激烈的叽叽喳喳:“对呀!”
“袍子保暖防刺刺,可是好厚!会挡住换子弹!袖子蹭得脏兮兮的!”
“摸个鼠饼也要好久!没有兜兜!”
“俺们能弄个盾牌当脚架用吗?”
“那多重!”
“鼠露在外面,鼠好怕怕!”
听着大家的嘈杂,甘菊也有些无奈。
一整身皮袍子,在冬天的时候,还是稀罕的宝贝。能保暖能防身,也能挂皮带绑住箭。不管是手弩箭还是重弩箭,都不需要伸手往衣服里掏。
可换装火枪之后,袍子就太硬了,不好托腮瞄准。各种零碎的小玩意要么得装在另外一个晃晃荡荡的腰包里,要么就得费劲解开衣服扣子,才能拿到里面的东西。
“大家再忍忍吧。”他透露出两个好消息,“家里在给我们做背包和战术装具了。”
“工匠们还在对炮弹进行改造,我们以后用的火炮会更厉害。”
鼠鼠们顿时提起了兴致:“好耶!”
“日落西山红霞飞~”
“日落?太阳怎么会落呀?”
“诺文先生是这么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