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角鼠没受到阻碍就到了水井旁。修士们太忙了,水井旁空无一人。
腿上好疼。她支撑不住自己,扒着井沿软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瓶药剂。
灰黑色的眼睛凝视着那瓶药剂,透过澄澈的液体看着天上的景象。
教堂的铜尖顶亮得刺眼,天空蓝不拉几的,一大团棉花在天上飘来飘去,挡住了月环。到处都在吆喝,食物的香味让尖角鼠肚子很饿。
今天...挺好。
她迷迷糊糊地想,拨开了瓶塞。
不需要用力,不需要向上爬...倒下去吧,只要松开手,一切就结束啦。
她要弄够一个家的东西,让自己和小猫能睡上软床...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垃圾堆里了,她要去其他地方,找片林子,挖个洞,躲起来...
小猫会长大,她一定会比自己更厉害,她能跳到树上摘苹果,她能用手抓到天上飞的鸟...
药液危险地摇晃着,缓缓流向瓶口。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尖角鼠却突然收回了手,塞回瓶塞。那瓶药剂轻得在她小手上都能转起来。
“太简单了。”她喃喃自语。“求求你...”
求求你们真的能救救她。
她在心中哭泣起来,尽管她早就知道不可能。
一只老鼠和一只野猫,谁他妈会在乎他们的死活!?那群邪教徒如果真有这么好心,他们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吊着自己,如果他们真的能治,那为什么每次咳嗽都会越来越严重?
干完这一票,她就没用了。没用的东西只会被扔掉。
不管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和小猫就死定了。
可她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只能和小猫一起死掉。
她摔断了一条腿,在森林里和野狗一样钻了半天,就为了在这口井旁边把自己和小猫亲手杀掉一次。
尖角鼠终于哭出来了,脏兮兮的斗篷不停颤抖。
对不起,是妈妈没用,妈妈救不了你。
小偷失魂落魄地钻回了阴影里。
她离开后不久,主教便神色凝重地匆匆赶来。
他高举权杖,魔力裹挟着水球腾空而起。在确认水源未被投毒后,紧锁的眉头才勉强舒展了几分。
埃斯特万已经有所察觉——近期发生的种种纷乱、阿谀奉承、生意来往,甚至修道院前那些祈求神迹的民众,恐怕都只是用来分散他注意力的诱饵。
有人正伺机而动,意图行亵渎之举。
圣徒的遗骨正在危险之中!
他很清楚,一旦那群亵渎者得到圣髑的力量,整个昆卡领都将付之一炬。为了天神的荣光,为了祂子的灵魂,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圣髑!
而当埃斯特万回到训练场,看到领主派来的二十几个歪七扭八的士兵时,他也只能重重叹出一口气。
桑吉诺领主支支吾吾,任凭他如何陈明利害,也只肯拨出一半的城堡守备军,并“尽力”召集骑士。这点让主教极为不满。
他看穿了这个无能的男爵。
为了私欲纵容罪恶,却从未想过引火烧身的后果。
主教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告诫自己大局为重。
所幸,教廷骑士们依旧纪律严明。他们身着重甲,沉默地在厅堂中研磨刀剑,随时准备为主献上荣光。
圣髑盒已经转移到坚固的塔楼中,由这些强大的战士日夜守候。修道院本就是一座军事堡垒,而想要攻破这层防御,就必须从他们的尸骸上踏过去。
看着这一幕,埃斯特万紧绷了几十天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有了几口喘息的余地。他决定先去进行一次简短的祷告,顺便处理积压的私人信件。
信件堆积如山,其中大部分都是虚伪的问候,主教隔着文字都能看清商人们恶毒的咒骂。
他摇摇头,正准备重新继续回去忙碌的时候,目光却突然停住。
在这堆用火漆或黏胶封装的华贵信件中,有两封薄信格格不入。一封来自乌鸦商会,一封来自年轻的骑士。
信的内容很简单。
而埃斯特万却如遭雷击。
他颤栗地捧起那两张薄薄的信纸,看着上面所揭露的阴谋。突然之间,一切明了,明了到让主教不寒而栗。
而这些重要的消息,竟一直掩盖在了富商贵族的虚情假意之中。
他守住了死去的圣徒,却把活着的人民关在了门外。
“主啊...”他扔开信纸,痛苦地恸哭起来,“我恳求您的仁慈...”
无人回应,为时已晚。
遥远的外城区中,苍白者优雅地向修道院遥遥鞠躬。
“永生之血向您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