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赶紧走吧,这群羊可不干净。可怜的老托莫多半已经死在荒野里了!”
诺文摇头道:“他就在卡尼亚村旁边出的事,不能当什么都没看见,否则谁来给村民们一个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仔细观察着羊毛上的血迹。人血,案发不到一天,血迹呈现扇形喷射状,横跨了至少横跨了四只羊的脊背...只有颈部大动脉破裂才会有如此恐怖的出血量。
究竟发生了什么?
“早上。”萨加突然低声开口,古怪的嗓音让贝穆多一愣。
“看,诺文。母羊乳房,肿了。通常,早晚,各挤一次。”
“这畜生疼坏了。”维瓦尔恍然大悟,“没人给它挤奶。它们从出事开始就在不停地跑,连口草都没吃。”
他心中发颤,不过想到战鼠们火器的厉害,还是强撑着继续说。
“我以前看过他们赶羊,会在绵羊里混山羊。山羊聪明,胆子大,也认路。”
“你们看,”他指着戴铃铛的头羊,“那就是。”
诺文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一只呆滞迈步的山羊,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它也吓坏了。”猎人叹着气,“山羊是认路,可训不好。没人管着,它只会带着其他羊一起乱跑。”
他知道诺文心意已决,斗胆提出建议:“别指望它们了,要找也得顺着地上的羊粪找。”
萨加看了他一眼,站直了身子。
“不用。等。”
她站在原地,取出口笛,用如同小鹿般澄澈的黑眼睛凝望着羊群,哼唱起一曲低沉的歌谣。
酋长之女轻轻吟唱,呼吸皆如音符,曲调悠远如森林的回声。
她并不言语,一切随风轻拂,羊群的嘈杂为之一静。
随后,它们发出温顺的轻咩声,跪倒在地,湿润的眼睛齐齐聚向吟唱摇篮曲的守望者。
大地已安,牧草温柔。潺潺河水轻流淌,沉重脚步已远去,甜美苜蓿香四溢。
头羊晃着铃铛,叮当叮当。
萨加俯下身,轻轻抱住它,用手指梳去血痂,轻柔地像是在对待婴儿。
它轻轻咩了几声,沉沉睡去。
“它,告诉我。”萨加轻声说,缓缓将头羊放在草地上,“并非弩箭,咻,并非刀剑,锵。”
“牧羊人,坐在树下。随后,他张开嘴。泥浆翻涌,雨水扑面,炽热,灰暗。”
“三个身影,环绕。他们,尖叫。”
果然是那群邪教徒的做派。
诺文心中一沉,却还有一件事想不通——永生之血为什么偏偏要杀这个老牧羊人?
他不像阿马迪斯的父亲那样强壮,脸上还有畸形,这种普通人在他们的理念中应该毫无价值才对。
而他们甚至大动干戈地派来了三个人来杀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是在试探卡尼亚村的防备?还是来示威?亦或是进行某种献祭?
在他思索要不要提前弄醒萨贝尔的时候,贝穆多却在怔怔地盯着萨加,过了半晌,才像突然松了下巴一样,茫然地张大了嘴。
“她能听懂羊说话?!”
“不只是羊。她连鸡都能说上两句呢。”维瓦尔解释说,“这是他们毛人的...嗯,天赋?”
“好啦,伙计。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各有所长嘛。至少咱们不用踩着羊粪蛋走了。”
猎人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用力拧了一把手臂,疼得龇牙咧嘴。
这是啥?巫术?魔法?
他的震惊没有持续多久。萨加带着众人一路找寻,最终停在荒野中一个隐蔽的凹坑前。她突然僵住了,眼边的毛发炸了起来。
那个坑里面...有一些牧羊人仅剩的...东西。
贝穆多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忍不住了,死命掐着喉咙,和同样双腿发颤的维瓦尔一起吐了起来,恨不得把昨天吃的东西都吐干净:“呕!”
“天父在上...天父在上...”
“魔鬼!是魔鬼!魔鬼害死了老托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