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实验室里找到了萨贝尔。
实际上,他除了这里几乎哪也不去。室内被强制点满了油灯,不过,其他地方的混乱程度依然和一个不修边幅的单身汉相匹配。
阿马迪斯不敢相信那就是萨贝尔——那个神秘的药剂师,那个在蓝羽林中傲慢如神的奇术使——如今毫无高贵的模样,眼窝深陷,头发光秃,看起来和疯了一样。
萨贝尔专注着自己的实验,瞪着一堆鼠块,真菌和微生物发呆,玻璃容器里满是腐烂的面包和水果。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脚步置若罔闻。
阿马迪斯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语气阴沉:“萨贝尔。”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聚焦许久,才略微清醒过来。
“啊,阿马迪斯少爷。”
“你来这儿做什么?来嘲笑我?这可不是你这种小子该来的地方。”
“如你所见,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没用的俘虏...没有魔力,没有法杖,天天被困在这里...”
阿马迪斯加重了力道,愤怒在眼中燃烧:“你知道我是来找什么的。”
“噢。”
“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对吧?”
萨贝尔越来越喘不上气,语气却满是无所谓地承认:“是的...和我有关。”
这句话瞬间激起了安东尼奥积攒一生的愤怒,老兵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吼叫,双臂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即冲上来掐死他。
诺文皱起眉头,警告地敲了敲桌板。守卫鼠就在窗帘后等待命令。
“安东尼奥,安静!”阿马迪斯呵斥道,一把将萨贝尔推在椅子上,“说。全部。”
萨贝尔连喘了几口气,整了整衣领。
他随意地瘫坐下来,嘲弄般地盯住阿马迪斯:“怎么,小少爷,从哪儿找来了点只言片语,总算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你不会以为治好饥渴症的代价是你父亲支付得起的吧?你不会以为你父亲是为了你才去接触我这样的人吧?”
“那你可就错了,我的小少爷,我从来没有治愈你的打算。”
他刚勾起嘴角,笑容却突然阴沉地戛然而止,反驳自己刚出口的话:“但他...确实支付得起。该死的,他付得起!”
“你父亲是何等的强壮,简直不可思议,他怎能用最粗糙的黑面包和最糟糕廉价的肉食长出如此健壮的身体?那具身体里究竟有何奥妙?”
“我真想知道...他凭什么能有这样完美的身体?”
他喃喃自语着,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桑吉诺领主渴望更加强壮,重振雄风,于是他找到了我,或者说,我挑中了那个易于操控的蠢货。他想要夺走你父亲的生命,以此作为补充。”
“而我正好对活体的精华提取颇感兴趣,那可是个不多得的珍稀材料,于是我们达成了交易。”
“再然后就是你所知道的那样,我来到你的庄园,用一些药剂艰难获取了你父亲的信任...”
“哈!”萨贝尔用力一砸桌子,疯狂地大笑出声,“从那时起,你的父亲就注定必死无疑了!”
“按照计划,他的生命精华会被提取出来,变成桑吉诺的养分,而我也能从中获取宝贵的实验资料!”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却迅速攀上了歇斯底里的恐惧,整个人惊恐地捂住脖子,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
“可事情没按照计划发展!我做得那么隐蔽,但你的父亲依然发现了!何等的智慧!”
“他明明都已经虚弱成了那副样子,却依然能站起来,用双手钳住我的脖子...”
“我会被他杀掉!一个高贵的奇术使,会被如此憋屈地杀掉!”
“你知道你父亲说了什么吗?”他朝面色铁青的两人大吼,瞳孔不断乱颤,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巨人的幻影,“他说——”
高大的骑士站起来,挡住门口的光线。
他伸出满是劳作老茧的手,温和地开口:
“依我在战争中所见,意志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我坚信这一点。我对神秘学亦略知一二,你们将意志或某种相似的东西,称之为灵性。”
“它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从我的身体中提取的精华,混杂了我的愤怒,它会变得如何?我希望它和我同样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