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她看见最大的那个孩子在朝自己努力眨着眼,又偏着头看向圣象,摇摇晃晃像是要提醒她什么。
她怔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神父一定让大家上课的时候保持安静,她必须要开口允许,孩子们才能回答。
“愿意回答的同学,请举起右手~”
大家总算张开了嘴,把右手伸直,那些发紧的衣服勒出了他们不怎么结实的肩膀。
“大家排好队,慢慢讲,老师都会记住的。”梅花用小手点向了第一排右侧的第一个孩子,是位头发乱糟糟的女孩,男女的座位是分开的。
“妈妈叫我切亚。”女孩含糊地说。
梅花听出了女孩的不自信,她顿时疑惑起来——神父教会了孩子们如何清晰地说话,可他们好像还是不认识自己的名字?
这听起来不像大名,像是口齿不清的误传。梅花听维瓦尔讲过,有个叫塞西莉亚的名字很常见。
她按耐下心中疑惑,露出笑容:“你好,切亚。”
“...你也好,老师。”
“好啦,下一位~”
“我是贝拉。”
另一个女孩说。
“你好,贝拉。”
梅花看向下一位:“你呢?”
第三个女孩大咧咧地回答:“我也叫贝拉。我是裁缝帕科家的贝拉。”
她们两名字的发音只有一点点不同,都带着同样的细微颤抖。
新来的老师错愕地停下了笔,看着神父给她的花名册上一长串的贝拉和玛丽。
“还有其他也叫贝拉的同学吗?能都站起来让老师看看吗?”
凳子一阵摩擦,有一半的女孩站了起来。
“...那玛丽?”
又站起了另一半。
切亚在一群站起来的孩子中,就像掉进水里的叶子一样不知所措。
梅花试图在男孩堆里找到一些不同:“你们呢?”
马特奥的两个孩子看起来一模一样,他们同时开口:“我是哥哥大彼得/我是弟弟小彼得。”
“老师,这是罗伊,这是保罗,但他爸爸叫他泊罗汀。那个大个头是巴斯托,这两个是南多,那三个都叫胡安...”
胡安们不满自己的介绍被人代劳,也抢着开口:“我叫胡安尼科。”
“我是长麻子的胡安。”
“我是另一个胡安。”
最后一个胡安没有在用修辞,他真的就叫自己“另一个”。
梅花终于明白了,不是神父不让他们认识名字,而是一旦没了那些“错误”的口音,充满偏见的修饰,这些孩子就再也没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名字了。
她有些黯然。
拉曼查也有重名,可那都是大鼠们最美好的寄托,是送给小鼠们的第一份礼物。
无数只风信子有自己的姓氏,有不同的拼写,没有人会弄混任何一只。可这些卡尼亚村的孩子们都没有自己的姓,他们的后缀全都依附于父母的职业或特点。
他们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名字。
梅花用那双小小的手合上点名册:“对不起,同学们,老师实在记不住这么多重名的名字。”
“在拉曼查,没有人是用‘缺点’或者‘爸爸的工作’来命名的。名字是最简单的魔法,它代表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看着那位“长麻子的胡安”,耳朵严肃地束起来:“你的脸上有星星的痕迹,但这不该是你的名字。”
“老师想送给大家一个独特的新名字。”
梅花抱着花名册,走下讲台,对着同学们盛开笑容:
“同学们,你们知道吗?”
“月环上的星星那么多,可每一颗都有自己的位置。你们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另一个’。”
她认真地看着这些懵懂的孩子。
“你们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奇迹。”
“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