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访客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留下了两个马车厢,又送了不少工具和礼物。村民们还没稀罕够,鼠鼠们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顺着天上的云河流淌回了森林里,回到神秘的拉曼查。
孩子们都很失望,他们被爸妈拦了回去。只能看着工匠鼠们忙忙碌碌,说着些大人也听不懂的事情,又看见梅花带着其他鼠鼠去了教堂,不一会,就又欢腾着跑了出来。
漂亮的衣服和红围巾簇拥成了一片花海,轻轻躲回了马车上。他们认不出其中的每一朵圆耳朵,只好伤心地告诉自己,那只愿意让自己摸耳朵的温柔鼠鼠肯定也走了。
几个半大小子摸摸肚子,想到下午还要听神父讲课,顿时泄了气,不情不愿地往教堂前面挪。
学认字累,没意思,不知道有什么用,可不学又要挨爸妈的训斥。
他们到了教堂门前,抬眼一看,突然愣住了,呆呆地扯着同伴的衣角。
在天光之下,自有梅花开。
风吹起棕色的发丝,托起她胸前的围巾,裙摆微微荡漾。
“你...你不走吗?”最大的孩子结结巴巴地问,“我以为你们都走了。”
“我当然不走呀。神父爷爷年纪大了,他教不来你们这么多学生,所以我就让诺文先生带我来啦。”
梅花的声音清脆悦耳,略微有些独属于鼠人的稚嫩:“我叫梅花,是来这里教你们好多好多有趣知识的。你们愿意听吗?”
孩子们不知所措地点点头,他们想要低下头藏起自己的视线,但反倒对上了梅花的仰视。
男孩们顿时梗起脖子,脸涨得通红。
“愿...愿意。”
梅花笑出一口小白牙:“那你们现在该叫我什么?”
“女士?”一个男孩怯生生地用上了他在神父那学来的最庄重的词。
他有点不太敢看梅花,她太干净了,连牙齿都是白的,充满自信,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微。
“不~对!”鼠鼠气呼呼地鼓起嘴,“再想想。”
孩子们苦思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他们可以很自然地叫安塞尔莫爷爷神父,神父就应该是有知识的人,这很正常。可梅花不是神父,也不是修女。
大家都觉得,知识向来是属于老爷和神的,可这些话不能对拉曼查的人说——就连好脾气的维瓦尔在听到这些后都会拉下脸。
那是不属于老爷和神的另一种东西。
“学士?”大男孩谨慎地问。
“嗯,也可以这么说。”梅花晃晃尾巴,“但是太古板啦!还有呢还有呢?”
孩子们面红耳赤地败下阵来,只恨平时没好好学。
“我不知道!”
他们喊得很大声。
“是——老师!”梅花笑吟吟地报出了答案,“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梅花老师啦!”
“老师刚来卡尼亚村,哪儿都不熟悉,你们能帮老师去把同学们叫来吗?”
她期盼地仰头看着孩子们。
男孩们拼命地跑。
...
马特奥的两个孩子跑得最快,他们找齐了另外的二十四个学生,几乎是拖着他们坐到了教堂里。
教堂作为教室还不够格。
神父可以站着讲课,可梅花不行,光站着,她看不到后排的学生们。
热心的村民们在墙边堆了一层厚实的木块子,上面再让铁匠钉满木板,造出了一个大讲台,配上高椅子,挂好黑板。
他们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这活太赶,太糙!这还能再修修,那又没注意开了缝...
几个木匠急匆匆忙活出了一身汗,回家刚躺下就一拍脑门,大惊失色:“天父在上啊!那椅子是按咱们的尺寸做的,小个头老师哪能搭得上扶手?”
事实也确实如此。
梅花悄悄用手肘试探了几次,都搭不到舒服的位置上。而讲台桌也太宽了,伸直手都摸不到边。
她干脆把手叠在腿上,看着下面一群眼巴巴的孩子们。
“同学们好~我叫梅花!”
“今天是老师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大家愿意向老师介绍一下自己吗?”
孩子们左右看了看,身板绷得笔直,却都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