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奥!”
正修整木质圣像的老农叹了口气,顺着新家的窗户往外看去。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觉贝穆多的嗓门这么大呢?
走到哪嚎到哪,怪说不得打不到什么机灵的猎物,好东西早都被吓跑了。
“别敲窗户。”他警告着世界上最烂的猎人,“我昨天才刚刚安牢,砂浆还没干透。”
“知道了知道了。”贝穆多敷衍地回应道,抬头看了一眼马特奥的新房子。
说新其实也不新,从头造一间好房子要费不少力气。马特奥的办法是折中,也就是村里大部分人改造的方式——拆掉一些烂泥墙,用木板扩一扩,铺上地板,再往内外抹砂浆。
这样里面空间宽敞,也不用把整间房子都拆了重造。再拉上一扇手巧的妇人们做的百叶窗,房子里顿时亮堂了不少,看着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来肯定有事。又咋了?”马特奥一边修整一边嘟囔,“我真想不通为什么老来找我。”
猎人知道老农刚刚忙完上午的农活,还帮衬着其他人也干了一阵,现在好不容易有闲了,回家给天父的圣像抹油刨光呢,多半懒得出门。
但他也没办法,这事大啊。
“森林。”他神神秘秘地地压低声音,“神父说了。今天就来。”
马特奥愣了一下,把工具放下。
他们早就发现端倪了。拉曼查送来的工具重心都有些古怪,而且平常也只有维瓦尔和诺文会来村里,其他人一直都没露面。
神父把当初分粥时的几人都叫过去了,说了真相:拉曼查绝大部分都是鼠人。他们拿到的这些工具,粮食,衣服,都是鼠人做的。
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可神父都发话了,几人再仔细想一想...其实也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那些鼠人也挺厉害,挺好的。再多也蹦不出个屁来。
都是活在边境的苦命人,也没见过面,他猜也猜不出什么东西。
“那...”他琢磨了一会,“村里人怎么说?”
“大部分还好,和你一样不关心这儿那儿的,这就叫有奶便是娘。”猎人哼了一声,“但别忘了那几个老人,还有那些庄园来的农奴,怕得要死呢——说会传染鼠疫。”
“他们怎么不去问维瓦尔为什么还没被鼠疫毒死?鼠疫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马特奥不屑地撇撇嘴:“他给那匹马刷的肥皂比我们全村用得都多,闻着都一股香味,还怕什么鼠疫。拿东西的时候光高兴,拿完了又开始背后说闲话。”
贝穆多一摆手:“这不就是问题了嘛。神父和他们谈过了,我看他们还是不服气。卡尼亚村的事情该自己解决了,别给拉曼查的人留下坏印象。”
“也没准备让你个老农民去讲经,待会人来的时候,你帮忙看着点就是了。”
“行哇,知道了。”马特奥头疼地嘟囔着。
两人开始继续干老本行,逐个敲着门商议,谢天谢地,他们现在总算有扇可以随便敲的门板了。
大约是下午时分。
村民们闲不下来,拿着手上的物什蹲着或坐着在路边边干活边等,两手空空的人也乐得清闲,从家里拿了点大蒜和洋葱当款待。神父站在最前方的身影让他们无所畏惧。
而农奴们敬畏地缩在一边,想看又怕,只有来得最早的几人和胡安勾肩搭背,伸长了脖子眺望。这几个光棍最近可真是享上福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
拉曼查送来了这么多好东西,它究竟是什么样?鼠人又到底是什么样?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卡尼亚村能给他们什么回报?村民们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在焦躁的等待中,一支队伍从林间主路缓缓出现。
首先是两匹高头大马,披挂着灰色与深蓝交织的马衣,从那高傲的眼神和油光发亮的皮毛来看——毫无疑问,是战马,是村民们只在骑士老爷身上看见过的战马。
维瓦尔和诺文骑着马开路,身后是一长串整齐的马车队列。
村民们不由屏住了呼吸,那神秘的车厢中想必就是鼠人了。
诺文紧绷着自己的脸,虽然他努力维持着威严,可双腿其实早就被不熟悉的战马磨得发疼。好在神父立即察觉到了这份尴尬,主动上前扶他下马:“您来了。”
他感激地朝神父点点头:“鼠鼠们实在闹腾,都想来叨扰一下卡尼亚。如果村民们没意见,我们就会尽可能过来帮帮忙,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神父笑了笑:“凡有客来,如迎圣徒。”
“请吧,诺文先生。这里永远会为您做好准备。”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村民们不是来听他们废话的。他们只需要站在这里,证明拉曼查的领袖和卡尼亚村的精神领袖站在一起就好。
诺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好像和个等待拍照的领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