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下意识点头又瞬间惊恐地摇头,推搡出一个最年轻的小子。
那可怜的小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扑在他面前啜泣:“仁慈啊!”
“怪物...有怪物在蓝羽林里...”
埃斯特万顿时一惊:“镇定点,孩子。你说什么?”
“怪物!”小子崩溃地哭嚎起来,“老爷在冬天的最后几天集结了一大堆军队,被蓝羽林里的怪物杀了一半,到处都是尸体,骑士们都吓疯了!”
“奇术使老爷也被他们杀了!”
“仁慈啊,救救我吧!我每天都在做那个噩梦!”
主教还没来得及回应,士兵们就发疯了一样互相指责:“都是他说的!都是他说的!”
“我什么都没做!我没说!大人,求求您别告诉管事,天父在上啊!”
“住手!”埃斯特万威严地一顿权杖,被这份惊人的消息激起了无数疑虑。
领主在最不适合出兵的时机集结了军队?甚至出动了一位奇术使?却还在蓝羽林中大败而归?
看这些士兵的样子,恐怕并非妄言!
如此重大的消息,他为何现在才听说?!
主教瞬间串联起了一切:蓝羽林,卡尔河,乌鸦商会,反常的地契,十一个骑士庄园,卡尼亚村被出卖的上百个灵魂...
他强压住内心的风暴,一挥权杖,让歇斯底里的士兵们呆滞了一瞬,随后平静地陷入恍惚。
埃斯特万毋庸置疑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永生之血的邪教徒已经在蓝羽林背后建立了他们亵渎的恶巢,他们还在借助商会之手,试图染指整个昆卡领的灵魂!
这样看来,二十位教廷骑士恐怕还远远不够!
这是何等的...亵渎!
他几乎被忧虑压垮了,只得在心中为卡尼亚村祈祷,期望那里还未化作一片炼狱。
...
卡尼亚村。
村民们刚刚捡回了最宝贵的东西——希望。
教堂中的炉火烧得很旺,穿上新鞋的孩子们乖乖坐在教堂的长椅上,双手有些费力地够住桌板。教堂里本没有这样的桌子,这些支板桌都是村民们自己做的。
桌板粗糙,拼起来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热情,努力刨掉了木刺。孩子们能感觉到这是父母们的汗水。
他们吃饱了肚子,不用再干粗活,而是来到教堂里,用村民们以前从未敢想的纸和铅笔写字,笨拙地跟着神父认词学文。
安塞尔莫神父穿着一身灰衣站在木黑板前。教堂就在主厅,就在阳光明媚的圣像之下。那本经文集挂在腰间,依然被好好珍惜,只是很久没有翻开过了。
他笑着念道:“拉曼查。”
“拉...曼恰?”
孩子们跟着念,有三十个孩子,就有三十种不同的声音。
念完,他们再写,八个字母,歪歪扭扭,孩子们从未学过怎么好好握住一根笔,而神父也是第一次用上这种好用的铅笔,这和羽毛笔不一样。
于是有三十一个孩子,就有三十一种字迹。
这片小小的混乱让神父感觉心都变得柔软了,他似乎回到了往日的圣泊利尼修道院,那时也有一位老修士这样教他。
我曾经为何不这么做呢?他不由地羞愧起来。
孩子们没有那么怕这个老人了,他们在休息时犹豫地看着他。
有个孩子过来问安塞尔莫:“神父,拉曼恰是什么意思呢?您还没解释过。”
神父俯下身子,擦去他手上的铅笔印。
“它的意思,我无法解释。”他温和地说,“你们要用心去想。”
“如果有一天你想到了,你就知道了。”
孩子们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您之前说过,森林那边会有奇怪的人来看我们。”
“不是奇怪的人。”神父指正道,“是特别的人。”
“和我们一样,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