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应该是为天神增光添彩的，要是做不到这点，就什么也不是了。而圣泊利尼修道院？还不如什么都不是。
埃斯特万拄紧权杖，直到那些披着人皮的魔鬼再次追到他身后。
主教没有回头去应对那些谄媚。
他只是开口，沉声如雷。
“我要查看修道院的账目和地契。现在。”
修道院长和修士们惊愕不已，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施展魔鬼的口才，试图阻挠主教的行动。
埃斯特万用权杖重重顿地，威严的力量顺着石砖震荡不休。
他们面面相觑，终于惊慌地退缩：“遵命，我主。”
主教和辅祭们转身就走，径直走进了修道院的档案室，点燃所有火烛。这房间本该是抄写神圣经文，存放公正契约的地方，而他们却只能闻到浓厚的灰尘味与霉味。
约尼愤愤地上前查找起来。许久后，一众辅祭才找到了几本勉强能看的账目。
大部分账本完全是一团糟。墨水污渍和泼墨到处都是，条目只隔了几行就完全对不上数，记录的笔迹都至少有四种。
约尼拿过来扫了一眼，顿时面露难色，将其递给主教。
埃斯特万首先关心的是田产。他仔细翻看地租和收成记录，试图从那些潦草的字迹中寻找真相。
作为熙笃会士，他是耕种与劳作的专家。这也是教会和国王让他来边境整顿腐朽，而不是打压他的直接原因。
他立刻发现了问题——账本上写满了村庄和农田的记录，但记录在案的收成却远远配不上耕地的面积。而同时，佃户们的租金却高到足够让他都产生一种感性的冲动。
假账。
他面无表情地将账本放下，收好，又继续翻看，一本又一本。他用为婴儿喂面包的手指，来翻看所有的这些罪恶。
然后是地契。
他很快发现了一份有关工坊的契约副件。在蓝羽林边，卡尔河旁，卡尼亚村。
主教的目光扫过了那些繁复的法律条文，最终定格在两个数字上，他瞬间就感觉到了这份契约的荒谬。
对于一个贫苦边境的普通村庄，乌鸦商会向领主出价整整五千银币，“合法”地侵吞了那里，而随后，有人向修道院捐赠了一千两百枚银币，就让教会在这张出售灵魂的契约上盖了章。
那个鲜红的修道院印章盖得歪歪斜斜，甚至遮住了关键的条款文字。这足以证明盖章的人根本没看，或者当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还有其他契约——十一位骑士的庄园，所有的生产都被承包给了乌鸦商会，那位商人“慷慨”地为这些契约提供了总共八百枚税契。
每一份契约签署的时间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就在他到来之前的数天。现在想要处理掉它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埃斯特万闭上了眼睛。
这里的教会，也就只值两千银币了。
两千，又是三十的几倍？
“继续。对比所有的账目和地契。”他疲惫地对约尼说。这些辅祭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了。“请允许我去喘息一会。愿天神赐予我们力量。”
辅祭们深吸着气，点点头。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主教走向偏殿，准备参拜圣泊利尼的圣髑。
看门的修士在打瞌睡，旁边还放着一个没喝完的酒瓶，圣殿的门只是虚掩着。主教沉默了一会，弯腰捡起他甩在地上的钥匙。
殿内没有熏香，一片陈腐。圣髑盒上，本该镶嵌着历代朝圣者捐赠的宝石和黄金，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粗糙的凹槽。
圣髑盒前的奉献箱是开着的，里面堆满了灰尘。
他匍匐在圣徒的遗骨之前，恍惚地放开权杖，用凡人的手去触碰它。
它的力量还在，它还未被亵渎。
这让主教几乎感到了一股绝望般的喜悦。在经历了外城的混乱，修士的腐败和账本的贪婪之后，这是他在这片奥吉亚斯的牛圈中唯一的慰藉。
他泪流满面，向天神与圣泊利尼起誓——
埃斯特万·德·拉·胡斯蒂西亚，定将赎回整个昆卡领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