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缓缓开口:“不要感到恐惧,不要敢到害怕。”
“安静下来,完成我吩咐的事情。”
闻言,罗德里克发现自己那疯狂跳动的心脏,竟然真的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体里消退。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双腿不再颤抖,甚至连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都仿佛被夜风吹干。
罗德里克咽下一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大人。”
“请您吩咐,无论什么事,我一定会完成。”
墨菲看着他,点了点头:“带我前去梦魇世界。”
梦魇世界?
罗德里克抬起头,看着墨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作为三级巫师的大人物,想要进入梦魇世界,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还需要他一个区区一级巫师来带路?
这个念头刚在罗德里克脑海中浮现,
但很快就消失了。
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抹去。
罗德里克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好像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呢?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却发现那个念头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大人说要带他去梦魇世界。
那就带他去。
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级巫师给三级巫师带路,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罗德里克再次弯腰:“是,大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人,前往梦魇世界,需要一些准备。通道的开启需要特定的仪式和材料,我平时进入的那个入口,也需要等到特定的时间节点才能稳定通行。”
“如果您不着急的话,最迟明天傍晚,应该就能带您进入。”
他说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墨菲,等待他的回应。
墨菲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片刻后,他开口:
“好。”
只有一个字。
却让罗德里克如释重负。
他连忙道:“大人,您今晚要不要先在这里休息?楼上有客房,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我让管家给您准备……”
“不必。”墨菲打断了他。
罗德里克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墨菲转过身,向窗前走去。
月光洒在他的黑色长衫上,描绘出一道白银样的轮廓。
罗德里克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人,”他脱口而出,“您是怎么进来的?我的意思是,外面那些守卫,还有管家,他们……”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蠢。
一个三级巫师,想要进入一栋普通巫师的别墅,还需要惊动守卫和管家吗?
他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这不是一个巫师该有的做法。
但这丝疑惑也很快就散去。
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墨菲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罗德里克的问题。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在接触到窗之前,他的身影就在月光下,在罗德里克的注视中,一点一点地变淡。
如同一缕烟散入虚空。
最后,彻底消失在窗前。
只剩夜风依旧吹拂,带着草木的清香。
罗德里克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月光,许久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而后,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扇窗。
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和窗外那片寂静的花园。
罗德里克靠回床头,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无数繁杂的念头离奇的闪现。
就连幼时在母亲怀抱的记忆都翻涌到了脑海。
但混乱之中,有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
天亮之后,准备前往梦魇世界的一切。
大人的吩咐,必须完成。
至于其他……
其他有什么好想的吗?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算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罗德里克闭上眼,靠在床头,等待着天亮。
……
与此同时。
铁砧的住所。
二楼的卧室里,铁砧坐在床边,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尽的烟卷,烟灰落了一地。
他没有躺下。
从凌晨三点多,汤米回来报信说墨菲不见了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那三个女人早就被他赶了出去。
他现在没那个心情。
墨菲不见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从客厅里消失了。
门口的小弟说没看见他出去。
院子里的小弟也说没看见他出去。
他就那么消失了。
铁砧狠狠吸了一口烟,发现烟早就灭了,烦躁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派去庄园那边盯着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报信。
这也许是个好事。
但也未必是个好事。
好的是墨菲没有去找罗德里克大人。
坏的是墨菲去找了,可被轻易制服了,那么受到牵连的他……
铁砧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流浪汉蜷缩在墙角的身影,如同一堆堆破烂的麻袋。
铁砧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那种不安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肯定有什么事已经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橘红,最后是耀眼的金光。
太阳升起来了。
铁砧依旧站在窗前,一夜未睡,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盯着庄园的方向,等待着。
没有动静。
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