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剩下罗德里克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的烦闷被那杯白兰地冲淡了些许，却并未真正散去。
那个叫墨菲的无名之辈，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一个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野巫师，也配让他亲自接待？
过了一会，罗德里克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十点。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回到三楼的卧室。
卧室很大，一张宽大的四柱床摆在正中，深色的床幔垂落两侧。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躺椅，落地窗外是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影。
罗德里克脱下外套，随手扔在躺椅上，然后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将他包裹，一天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梦里，他站在一座宏伟的大厅中央。
四壁是洁白的大理石，高大的落地窗透进金色的阳光。
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着巫师们执掌真理、征服位面的壮丽景象。
这是兹莱斯科城的议会大厅。
罗德里克低头看向自己。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法袍，领口绣着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圆环。
那是二级巫师的标志。
他晋升了。
他终于从一级巫师晋升为二级巫师，开始进行了元素化。
众议院的议员们纷纷向他点头致意，那些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面孔，此刻都堆满了笑容。
“罗德里克阁下，恭喜恭喜！”
“罗德里克议员，您的提案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罗德里克大人，今晚有空吗？我在庄园设宴，还请您务必赏光。”
罗德里克微笑着，一一回应。
他心里却在想，还不够。
二级巫师算什么？
他要的是三级。
他要的是传奇种子。
他要的是进入参议院。
梦里的时间如同流水，飞快地向前流淌。
罗德里克看见自己在一间密室里，面前摆着一张泛着微光的羊皮纸。
那是晋升三级巫师的契约。
一张贷款的契约。
只要签下它，就能获得那笔足以支撑他完成传奇种子凝聚的资源。
他签了。
毫不犹豫地签了。
因为这契约太珍贵了，不知道多少二级巫师渴求都无法得到，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然后，罗德里克成功了。
他凝聚了传奇种子，成为三级巫师，进入了参议院。
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待的参议院议员们，此刻都围在他身边，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说着最肉麻的恭维话。
“罗德里克大人，您真是天纵之才！”
“罗德里克阁下，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大人，您看这是我女儿，今年刚满十八……”
罗德里克享受着这一切，心里无比畅快。
然后，他获得了那个资格。
进入梦魇世界，开发其他位面的资格。
这是三级巫师才能享有的特权，是无数财富和荣耀的来源。
他率领一支军队，踏入一道银光流转的裂隙。
对面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天空是蔚蓝的，大地是草绿的，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的芬芳。
无数的土著生物从四面八方涌来，面目狰狞，嘶吼着扑向他的军队。
战斗。
厮杀。
鲜血和火焰。
罗德里克释放着最强的法术，元素的光辉在他周身闪耀。
然后，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窜出，贯穿了他的胸膛。
剧烈的疼痛瞬间撕裂了他的意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边缘是烧焦的黑色。
那些凝聚了传奇种子的力量，正在从那空洞中疯狂地倾泻而出。
“不！”
罗德里克嘶吼着，想要抓住那些流失的力量。
但抓不住。
怎么也抓不住。
……
罗德里克站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面前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官员。
“罗德里克先生，”官员的声音冰冷，“您晋升三级巫师的贷款，已经逾期三个月了。按照契约，您需要在一个月内偿还本息共计……”
官员报了一个数字。
那数字大得让罗德里克眼前发黑。
“我……我没有那么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乞求，“我的实力……我在梦魇世界受了重伤，我的传奇种子已经破碎了……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官员摇了摇头，面无表情：
“抱歉，罗德里克先生。契约就是契约。如果您无法偿还，按照协议，我们需要回收您的元素器官作为部分抵押。”
罗德里克的脸瞬间惨白。
回收元素器官。
那是每一个三级巫师最恐惧的噩梦。
那些已经彻底元素化的身体部位，一旦被强行剥离，不仅实力会暴跌，还会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更会损伤自身的意志和认知。
“不……你们不能这样……”
但没有人理会他的哀求。
……
罗德里克站在议会大厅的门口，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
几个穿着华丽法袍的众议院议员从他身边走过，看见他，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哟，这不是罗德里克大人吗？”
“什么大人？他现在连一级巫师都不是了。”
“听说他的元素器官全部回收了？现在实力掉到连正式巫师都不如了吧？”
“啧啧，可惜啊可惜，当初那么风光，现在……”
他们的笑声尖锐刺耳，如同刀锋划过罗德里克的心脏。
他低下头，转身离开。
……
罗德里克看见自己住在破旧的木板房里，每天靠帮人做些杂活换取食物。
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手下，现在都对他冷眼相待。
连铁砧那个他从来没正眼瞧过的帮派老大，都敢当着他的面嘲笑他。
“罗德里克大人？您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
铁砧叼着烟卷，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听说您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要不要我借你几个铜板？”
罗德里克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铁砧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交不起房租了。
他确实连几个铜板都要向人乞讨了。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破败的街道，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
罗德里克蜷缩在下水道里，周围是污浊的臭水和垃圾。
他浑身发抖，嘴唇发青，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他饿了七天了。
他已经七天没吃东西了。
他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片白色的药片。
梦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