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驶入破旧社区深处。
最终,穿过一扇无声打开地铁艺大门,在一栋三层高的别墅下停住。
别墅用石头筑基,红砖砌墙,深褐色的木梁裸露在外,透着一种低调而扎实的贵气。
宽大的落地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可见精致的窗帘和考究的家具轮廓。
门廊前铺着平整的石板,两侧各摆着一盆修剪成球状的常青植物。
很快,车门打开,一个身着深灰色正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罗德里克。
他“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力道大得车身都晃了晃。
司机在驾驶座上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发动汽车,沿着车道驶向一旁的车库。
罗德里克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阴沉得可怕。
该死的扯皮、该死的配额、该死的血脉。
那些坐在明亮厅堂里、穿着体面正装、满口“公共利益”的议员们,哪个不是想着往自己口袋里多扒拉点?
他罗德里克,一个一级巫师,替他们处理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擦了多少屁股?
结果呢?
“罗德里克先生,你关于议员的申请还需要再议。”
“罗德里克先生,今年的配额实在紧张,你看是不是要……”
“罗德里克先生,那个血脉的研究……”
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脚下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然后踏上别墅的台阶,厚重的橡木门在他靠近时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白色衬衫,打着领结的老年管家站在门内,微微躬身:
“先生,您回来了,晚餐已经准备好,需要现在用吗?”
罗德里克摆了摆手:
“先来杯白兰地,送到书房。”
“是,先生。”
管家躬身退下。
罗德里克穿过门厅,踏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通顶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典籍、卷宗和文件盒。
宽大的橡木书桌摆在落地窗前,桌上摆着一盏铜制台灯,此刻正亮着,将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罗德里克走到书桌后,在那张高背皮椅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而后,敲门声响起。
管家端着托盘进来,将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又无声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罗德里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醇香和辛辣。
而后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让那股暖意在胸腹间扩散。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罗德里克眉头一皱,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什么事?”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衬衫和皮马甲、身材壮硕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
“罗德里克大人,您回来了。”
罗德里克放下酒杯,脸上仍旧是一脸的不耐烦:
“铁砧?什么事?”
铁砧推门进来,在书桌前站定,微微躬身:
“大人,今天下午,有位客人来找您。”
罗德里克挑了挑眉:
“客人?”
铁砧点头:
“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人,自称姓墨菲,不知姓氏,他说是来找您的。”
“墨菲?”
罗德里克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但他仔细回想了一遍。
认识的人里,没有叫墨菲的。
听说过的人里,也没有。
需要注意的人里,同样没有。
他抬眼看向铁砧:
“什么来路?”
铁砧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他很干净。”
“干净?”
“是的,大人,据我手下的消息,他是从下水道中出来的。您知道的,从那个地方出来,要能保持衣服的干净是多么的不容易。而且,他的眼神很平静,看见我,看见我那几个手下,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就像看几块石头。”
罗德里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随即又被烦躁取代。
一个不知来路的无名之辈。
或许是哪个刚晋升的见习巫师,不知天高地厚,想来拜码头。
又或许是哪个流浪的野巫师,想在这片社区找个落脚的地方。
但无论哪一种,都犯不着他亲自接待。
他今天够烦的了。
“他现在在哪?”
“还在我的住所那等着,大人。”铁砧道,“您要见他吗?”
罗德里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滑过,带来一阵暖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酒杯:
“不见。”
铁砧愣了一下:
“大人?”
罗德里克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无名之辈,随便来个阿猫阿狗要见我,我就得见?我今天在市政厅跟那帮老狐狸扯了一下午的皮,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喝杯酒,吃顿晚饭,然后好好睡一觉。”
“你去告诉他,要么留下,要么改天再来,就说我今天公务繁忙,没空接待。”
铁砧迟疑了一下:
“可是大人,他……他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罗德里克冷笑一声:
“不像普通人?在这片地方,哪个来找我的会是普通人?不是想依附的,就是想合作的,再不就是惹了麻烦来求庇护的。真要有本事,不会找中间人引荐?”
他哼了一声,语气冰冷:
“行了,就照我说的办,他要是真有诚意,明天再来。要是连等一天都不耐烦,那也犯不着我见。”
铁砧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罗德里克那阴沉的脸和不耐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躬身道:
“是,大人。我这就去办。”
铁砧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罗德里克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那股辛辣的暖意再次扩散开来,冲淡了些许胸中的烦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楼下客厅里那个不知名的访客,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一个无名之辈而已。
有什么好见的。
……
铁砧轻轻带上书房的门,在门外站了两秒,确定里面没有再传出声音,这才转身下楼。
楼梯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但他走得很慢,眉头微皱,似乎在想着什么。
那位墨菲,当真只是个无名之辈?
他想起那人在客厅里坐着的样子。
一身黑袍,纤尘不染。
那双眼睛,铁砧记得很清楚。
漆黑的,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