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他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那种刻意压抑的冷漠，而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不在意。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看见脚边有几块石头，会有什么情绪吗？
不会。
铁砧在这片社区混了二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往往话少，眼神淡，举止从容。
那位墨菲，就是这种人。
可罗德里克大人今天心情不好，他也不敢多劝。
铁砧叹了口气，加快脚步，穿过门厅，推开了橡木门。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小道两侧的花圃里，那些白天娇艳的花朵此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快步走出铁艺大门，沿着破败的街道往回走。
街边的木板房里透出昏暗的灯光，偶尔有孩子的哭声或男人的咒骂声从那些薄薄的木板墙后传出。
铁砧没有丝毫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房子。
那栋两层的小楼在这片区域算是气派的，但和罗德里克大人的庄园比起来，就是茅草屋和宫殿的区别。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
客厅里，灯还亮着。
几个手下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打牌，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
“老大，怎么样？那位大人怎么说？”
铁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自己走到桌边，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汤米，去告诉那位墨菲先生，就说罗德里克大人今天公务繁忙，刚从市政厅回来，身体疲惫，不便见客。请他明天再来。”
汤米愣了一下：“明天再来？就这样？”
铁砧没好气地说：“就这样，你原话带到就行。”
汤米挠了挠头：“可是老大，那位墨菲先生要是问起别的……”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铁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你传话你就传话！那位先生要是问，你就说罗德里克大人今天确实不方便，请他见谅。态度恭敬点，别给我惹事！”
汤米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大放心，我这就去。”
话落，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铁砧叫住他。
汤米回过头。
铁砧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他要是问起罗德里克大人什么时候方便，你就说明天傍晚之后。具体的，让他明天再来问。”
汤米点头：“明白了，老大。”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铁砧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墨菲那平静的眼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也只是隐隐。
罗德里克大人说得对。
在这片地方，哪个来找他的会是普通人？
可再怎么说，一个无名之辈，让一级巫师亲自接待，也确实有些抬举了。
大人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见也正常。
换了是他，在市政厅被那群大人刁难了一下午，回家也只想清静清静。
铁砧站起身，对剩下的几个手下道：“都散了吧，该值班的值班，该睡觉的睡觉。今天晚上老实点，别惹事。”
“是，老大。”
几个手下纷纷散去。
铁砧走上楼梯，回到自己在二楼的房间。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床上几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三个女人。
一个躺在床中间，盖着薄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另外两个挤在靠墙的一侧，其中一个的手臂搭在另一个身上，睡得正沉。
铁砧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都给我起来。”
床中间那个女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伸出手臂想要搂他的脖子：
“老大，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铁砧一把拨开她的手，声音更冷了几分：
“少废话，都起来，干活。”
另外两个女人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月光下，能看出她们都还算年轻，面容姣好。
“老大，您想要……”
“闭嘴。”
铁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解开皮带。
接下来的时间里，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床板的吱呀声。
就在这时。
“老大！老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从楼下传来，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铁砧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一激，只觉得一股火气腾地窜上来。
“他妈的！”他怒吼一声，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拉开房门，“谁他妈半夜鬼叫！找死是不是！”
走廊里昏暗的油灯下，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上来。
是刚才去传话的那个手下。
他跑到铁砧面前，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在哆嗦，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老大！不……不好了！出……出事了！”
铁砧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手下那张惨白的脸，那股刚窜起来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一把抓住手下的胳膊，力道大得那手下龇牙咧嘴：
“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他妈慢点说！”
手下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在抖：
“那……那位墨菲先生……不见了！”
铁砧一愣：“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就是不见了！”手下急得语无伦次，“我按照您的吩咐，去客厅找他。可是，客厅里没人！我又去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人！问了门口的兄弟，都说没看见他出去！他……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铁砧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铁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不会是……
他不会是直接去找罗德里克大人了吧？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铁砧只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扶着门框，稳住身体，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墨菲真的去找罗德里克大人了，会发生什么？
罗德里克大人正在气头上，如果那个墨菲不识相，惹恼了他……
铁砧不敢往下想。
他当然不是担忧罗德里克大人的安全，毕竟好歹是一级巫师，实力摆在那里。
那个墨菲就算有些本事，能翻起什么浪？
大人应该能轻松拿下他。
然后呢？
然后大人肯定会派人来问他。
那个叫墨菲的，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他还在等着吗？
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铁砧的脸色更白了。
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
“老大？老大！”手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现在怎么办？”
铁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用力咬了咬牙，对那手下道：“你，带几个人，去庄园那边盯着。别靠近，远远地看着就行。要是看见什么动静，立刻回来报信！”
手下连连点头：“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