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最后的财产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片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饥饿感暂时被压了下去。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明天,他又会饿。
后天,他又会饿。
直到有一天,他饿死在这条臭水沟里。
或者,被那些收料的人拖走,变成某个实验室里的材料。
罗德里克闭上眼,两行眼泪顺着污垢纵横的脸颊流下。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啊!”
罗德里克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完好无损。
没有空洞。
他又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干净,完整,皮肤上没有下水道里的污垢。
罗德里克愣愣地坐在床上,许久才慢慢缓过神来。
是梦。
只是一个梦。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回床头,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自嘲。
什么二级巫师,什么三级巫师,什么参议院……
都是梦。
都是假的。
他现在还是一个一级巫师,住在这栋三层高的别墅里,有一个管家伺候着,每天喝喝白兰地,偶尔去市政厅跟那帮老狐狸扯扯皮。
虽然烦是烦了点,但至少……
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元素器官被回收。
至少他不用住下水道。
至少他不会饿死。
罗德里克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月光下的花园,忽然觉得,今天那些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他看了一眼挂钟。
凌晨三点。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罗德里克也不想再睡,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股清冷的空气充满肺腑,冲淡梦境残留的阴霾。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窗前,月光与室内昏暗的交界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人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如同从月光中无声凝聚出的幽灵。
一身样式古朴的黑色长衫,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
最让罗德里克心脏骤停的,是那双眼睛。
漆黑的,深不见底。
正平静地望着他。
罗德里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一级巫师的战斗本能,在那双眼睛映入视网膜的瞬间,已经替他做出了反应。
“什么人!”
他低吼一声,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一道耀眼的蓝色电光在他掌心瞬间凝聚成团,然后化作一道碗口粗细的闪电,带着刺目的光芒和噼啪的爆响,朝那个黑色的身影激射而去!
这是他能瞬发的最强攻击法术之一。
梦境余悸还在他的脑海,此刻任何出现在他卧室里的陌生人,都足以让他毫不犹豫地释放全力。
然而,闪电穿过了那个身影。
没有击中,没有爆炸,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穿透了一道光影,一重幻象,一团凝聚成人形的空气。
那道耀眼的蓝色电光从那身影的背后透出,击碎了卧室墙壁上的装饰画,在墙上留下一片焦黑的印记,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但那黑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连衣角都没有拂动。
罗德里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然后,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开。
元素化!
而且是彻底的元素化!
只有元素化程度极高的存在,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罗德里克自己也是一级巫师,他当然知道元素化意味着什么。
那是二级巫师才能踏上的道路。
转化程度越高,对常规攻击的免疫能力越强。
而一个已经能免疫大部分低阶法术的存在。
那就是三级巫师。
那是那些坐在参议院席位上的大人物。
罗德里克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刚才,向一位三级巫师,释放了攻击法术。
他刚才,差点攻击了一位参议院级别的存在。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说话,那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
“敢问……是哪位……阁下……”
那人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墨菲。”
罗德里克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墨菲?
那个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野巫师?
那个让铁砧来传话的无名之辈?
他下意识地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在书房里说过的话。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无名之辈,随便来个阿猫阿狗要见我,我就得见?”
“真要有本事,不会找中间人引荐?”
“要是连等一天都不耐烦,那也犯不着我见。”
这些话,此刻如同无数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也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他终于明白,铁砧那句“他不像是普通人”是什么意思了。
他终于明白,那双“看谁都像看石头”的眼睛,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冷漠。
那是位格差距。
是三级巫师看待他之下的存在,自然而然的“不在意”。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不会在意脚边的石头会不会对他有意见。
因为那块石头,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罗德里克僵立在窗前。
夜风依旧吹拂,带着草木的清香。
但他再也闻不到了。
他只闻到一股冰冷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