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那个墨菲真的只是自己离开了?
铁砧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床边。
算了,既然没事,那就先睡一觉。
他太累了。
铁砧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闭上眼,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然而,不到十分钟。
“老大!老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从楼下传来,在静谧的清晨中格外刺耳。
铁砧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
那股刚涌上来的怒火,在想到昨晚的事情之后,瞬间被他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里,汤米正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恐惧还是兴奋。
“老、老大!”他喘着气,指着楼下,“罗德里克大人来了!”
铁砧的瞳孔骤然收缩。
罗德里克大人?
他竟然亲自来他这里了?
“大人来干什么?”铁砧像昨天一样一把抓住汤米的胳膊。
汤米被捏得龇牙咧嘴:“不、不知道!他就在楼下客厅,说要见您!”
但铁砧没有松开手,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罗德里克大人亲自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铁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步冲出卧室,冲向楼梯。
楼下客厅里,几个手下正局促不安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罗德里克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正式三分。
铁砧冲到罗德里克面前,弯下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罗德里克大人!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派人吩咐一声就行,何必……”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罗德里克没有在看他。
这位一级巫师老爷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某个空无一人的角落,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什么。
又像是在走神。
铁砧不敢再说话。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冷汗已经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罗德里克依旧没有反应。
铁砧的心越来越慌。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话,该不该直起身,该不该做点什么。
他只知道,罗德里克大人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让他恐惧。
完了。
一定是昨晚的事。
那个墨菲,一定是去了庄园。
然后,一定是惹恼了大人,被大人处置了。
现在大人来他这里,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铁砧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怕的念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他想到了死。
想到了被巫师法术折磨的痛苦。
想到了变成下水道里那些残缺不全的材料。
于是,他的腿开始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但是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那对母女。
玛莎和莉娜。
那个墨菲出现的时候,特意带走了那对母女。
墨菲让她们换了干净衣服,处理了伤口,还给了吃的,他明显对她们很在意。
一个巫师,如此关注一个穷鬼母女,难道那对母女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血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铁砧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大、大人……”
罗德里克依旧没有反应。
铁砧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加小心翼翼:
“大人,您不是一直叫我搜寻一些特殊的血脉吗?”
罗德里克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铁砧心头一喜,连忙继续道:
“我昨天刚刚有了收获,那是一对母女。她们本来只是我们这片最底层的贫民,欠了债,差点被我手下的人带走抵账。是墨菲出现,救了她们,还让她们换了干净衣服,处理了伤口……”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向站在角落的汤米使了个眼色。
汤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厅。
铁砧继续道:“一个巫师,对于贫民特别的关注,我看她们有些特别。尤其是那个小女孩,虽然瘦弱,但那双眼睛特别亮。我怀疑,她们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血脉……”
罗德里克的目光终于聚焦了。
他看向铁砧,眉头微皱:
“墨菲?血脉?”
铁砧连忙点头:“是、是的,大人!您以前不是提过,有些特殊血脉的人,会被更高位的存在关注吗?我看那个墨菲对她们的态度,就很不一样……”
罗德里克的脸色开始变化。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们现在在哪?”
铁砧还没来得及回答,客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汤米带着两个手下走进来,他们手里拽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女孩。
正是玛莎和莉娜。
玛莎脸上还带着惊惶,额头上包扎着的纱布渗出一点血迹。
她死死护着莉娜,目光在铁砧和罗德里克之间来回游移,充满了恐惧。
莉娜把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铁砧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转身对罗德里克道:
“大人!您看,就是她们!我已经让人把她们带来了,您尽管处置!我早就看出她们不一般,特意留着等您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
“混账!”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客厅里炸开。
铁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抬起头,看见罗德里克那张脸,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不是愤怒的红,而是恐惧的白。
罗德里克浑身都在发抖,指着铁砧的手指也在抖: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带着一种几乎要崩溃的惊恐:
“那位墨菲先生带的人,你也敢动!”
铁砧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德里克没有看他。
他快步走到玛莎母女面前,弯下腰,用一种铁砧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语气道:
“两位,实在抱歉,让你们受惊了。”
玛莎愣住了。
她抱紧莉娜,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体面、气质不凡的男人,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罗德里克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随从道:
“把她们送到我的庄园去。”
“安排最好的房间,最好的食物,最好的照顾。”
“谁敢再动她们一根手指——”
他转过头,目光如同寒冰般扫过铁砧和他那些噤若寒蝉的手下:
“我要他的命。”
铁砧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