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坚信父亲。
父亲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他答应过母亲会没事的。
那个讨厌的枢机主教，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信！
“可是……可是……”波比看着墨灵流泪却坚定的眼睛，慌乱的心找到一丝依靠，但天空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压垮世界的恐怖威势，依然让她发抖。
艾莉诺没有理会艾德里安的叫嚣。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个陷入癫狂的枢机一眼。
艾莉诺没有理会艾德里安的叫嚣，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扫过惊慌的学徒和家长，扫过脸色惨白的波比父母，最终落在紧紧拉住波比、小脸紧绷却挺直背脊的墨灵身上。
一抹柔和的微光在她眼底掠过，然后，她彻底收敛哀伤，重新提高声音，那声音带着无形力量穿透喧嚣：
“我以启示尖塔校长之名下令，所有导师，立刻带领本班学徒，按既定预案，前往地下避难所！骑士团，维持通道，优先保障学徒与民众撤离！”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天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以及台上枢机主教的疯狂，都不足以动摇她分毫。
“不准撤离！”
艾德里安猛地跨前一步，挡在了艾莉诺身前，厉声喝道。
他脸上残留着狂笑的扭曲，此刻更添了几分狰狞的权威。
“谁敢妄动！此地、此时，由枢机团接管！没有枢机团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广场！违者，以背弃信仰、勾结异端论处！”
几名原本就倾向旧派的圣殿骑士队长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拦住了几条主要的疏散通道。
“艾德里安枢机，好大的威风！”
一个略带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名身穿“牧师导师”灰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
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艾德里安：“危难当头，不思庇护民众学子，反而阻挠逃生，这就是枢机主教的‘行道’？”
艾德里安眼神一厉，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安布罗修斯缓缓走了出来。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那名灰袍导师身上，声音冰冷：“什么时候，白银之塔的巫师，也敢对教廷枢机指手画脚了？没有了那个恶魔的庇护，你们也想公然与教廷为敌么？”
灰袍导师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安布罗修斯枢机，此言差矣。”
他微微侧身，转向艾莉诺：“伟大的巫师之王的女儿，泰梅瑞丝校长。眼下局面危殆，我想，您或许需要一些‘真正’的帮助。”
“收起你们假惺惺的做派！”艾莉诺冷声打断，目光如冰，“你们与旧派暗中勾结，推波助澜，此刻又想趁火打劫？”
“勾结？不不不，校长阁下误会了。”白银之塔的巫师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我们与艾德里安枢机他们，目标之前暂时一致，但绝非一路人。”
“我们只是看清了现实。不管……那位伟大的巫师之王在‘坠落’后是否留下了什么后手，但单凭您和您身后的力量，绝无可能完美对抗整个教廷的‘拨乱反正’。而我们白银之塔，同样不能。”
“所以，我们需要联手。只有联手，才能在这劫后余波中，为巫师之道的火种，争得一丝存续的空间。这不是趁火打劫，这是……生存的智慧。”
“荒谬！”艾德里安厉声喝道，“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也配谈联手？”
白银之塔的巫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艾莉诺，等待她的回应。
艾莉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疲惫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眼前的混乱，旧派的疯狂，白银之塔的算计，最重要的是父亲……
她张开嘴，想要再次呵斥，喉间却一阵发紧。
“你们都在胡说！”
一个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异常愤怒的童音，陡然炸响！
是墨灵。
她松开了握住波比的手，上前几步，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漆黑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怒火，死死瞪着高台上争吵的大人们。
“你们……你们都在说我父亲死了！”她尖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父亲没有死！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母亲的！他是最强大的人！你们都在骗人！都是坏人！”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
短暂的寂静后，一阵低低的笑声从白银之塔的巫师中响起，随即，艾德里安也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嗤笑，安布罗修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更多陆续显出身形的旧派枢机和白银之塔成员，脸上都露出了或讥讽、或怜悯、或快意的笑容。
唯有艾莉诺，听到妹妹这声嘶力竭的呼喊，眼底那一直强行压抑的哀伤再也控制不住，轰然决堤！
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前所有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刻彻底破功。
她看着台下那个孤立无援、却倔强地宣称父亲未死的小小身影，心如刀绞，竟一时无力说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艾德里安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来，脸上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他猛地止住笑，伸手指向天空中那已然巨大到占据小半个天穹、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炽白光焰，声音因亢奋而尖利刺耳：
“小杂种！你看清楚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就是你的父亲啊！那个不可一世的神圣之剑，墨菲！他元素化彻底失控了！他把自己炼成了一颗即将坠毁的太阳！他要死了！连带着他的野心、他的亵渎、他强加给这个世界的污染，一起砸下来，灰飞烟灭！哈哈哈哈！这就是他的结局！”
墨灵呆住了。
不，或许她早就隐隐猜到了，在她面对坠日流泪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猜到了，只是拒绝相信，不敢去想。
此刻，这血淋淋的“真相”被艾德里安用最恶毒的方式吼出。
她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仰望着天空中那团象征着父亲终结的恐怖光芒，巨大的悲伤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不……”她极其微弱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随即猛地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不——！我的父亲没有死！没有！！”
波比彻底懵了。
她理不清大人口中因果，但墨灵崩溃般的哭喊，让她明白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她想要安慰墨灵，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跟着掉眼泪，小脸上写满了恐慌和难过。
艾莉诺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从瞬间的失神中挣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墨灵……”她伸出手，声音沙哑。
墨灵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猛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艾莉诺，又像是透过她看向某个不在此处的身影，喃喃地、固执地重复着，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姐姐……父亲会没事的……他答应过的……他说过他会在我身边的……他一定在的……”
“是的，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