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骤然被撕裂。
不是物质界的太阳坠落,而是太阳旁边,一道远比正午烈日更加璀璨、更加暴烈、更加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色光焰,如同燃烧的陨星,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朝着圣城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朝着圣城中央的启示尖塔轰然坠落!
它拖曳着一条横跨天际、灼穿云层的尾迹,将原本灰白的天空映照成一片熔金地狱。
难以想象的高温和能量波动,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然如同实质的怒涛,轰然拍打在每一个仰望者的灵魂之上!
广场上,那原本因困惑而起的轻微骚动,瞬间凝固。
随即,被百倍放大的恐慌所取代!
“天……天上!”有人失声尖叫。
“那是什么!”
“太阳掉下来了!”
“神罚!是神罚!”
“啊——!”
广场上,忽地一声惊呼,恐惧的尖叫彻底撕碎平静。
学徒们脸上一片惨白,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骚动、推搡、试图四散奔逃。
家长们惊慌失措地寻找自己的孩子,呼喊声、哭叫声、被撞倒的痛呼声混杂在一起。
圣殿骑士们试图维持秩序,但面对这超出理解的天象异变和人群本能般的恐慌。
即便强行使用武力阻止,可广场太大了,再加上圣殿骑士们也因坠日而感到恐惧。
他们所作所为显得苍白无力。
高台上,艾德里安枢机主教仰望着那道坠落的“太阳”,他脸上那温和、富有感染力的表情如同面具般片片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狂喜、扭曲、以及压抑了太久、近乎癫狂的炽热光芒。
他根本没有去看台下乱作一团的人群,更没有半分安抚的意思。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郁了整整十一年的憋闷、愤怒、憎恨,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忍了太久,实在太久了!
看着巫师之道披上“牧师”的外衣堂皇登堂,看着圣典被肆意曲解,看着那座亵渎的白塔在自己“尽心尽力”的推动下拔地而起,看着那些懵懂无知的孩子走入歧途……
每一天,每一刻,都像是在用烧红的烙铁炙烤他的灵魂!
而现在,终于……终于!
《真理圣典》箴言篇第七章十九节的话语,如同沸腾的熔岩在他脑海中奔涌:“凡污秽之地,当以烈焰焚之;凡悖逆之徒,当以雷霆殛之!”
清洗的时候到了!
这被异端污染的大地,这被恶魔扭曲的信仰,都将在这“坠落”的、属于异端“太阳”下,迎来共同的毁灭!
“肃静!所有人保持秩序!”
一个清越的女声骤然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艾莉诺不知何时已快步走到了高台前方边缘,身姿挺直,深蓝色的裙摆纹丝不动。尽管眼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脸上却不见惊慌,只有沉稳的威严。
她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慌乱者的耳中,让恐慌平息了很多。
“不要慌乱!圣城有历代圣座加持的守护,启示尖塔亦有法阵防护!各学徒请跟随你们的导师,按平日演练的路线,有序前往指定的避难点!家长们请勿拥挤,保持通道……”
“泰梅瑞丝校长!”
艾德里安猛地转过头,打断了艾莉诺的话。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艾莉诺,里面跳动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快意。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装模作样地维持你那可笑的‘秩序’?”他嗤笑一声,抬手指向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恐怖的暗金陨星,“看看!睁大眼睛看看!你们的‘太阳’坠落了!你们所依仗的、那个肆意妄为、名为‘神圣之剑’的恶魔,他的报应到了!哈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笑声在恐慌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还不快逃?趁着现在,带着你那两个小杂种,还有这些被你们蛊惑的、作为学徒的可怜虫,像真正的老鼠一样,在大陆上找个阴暗的角落躲起来吧!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儿!但无论你们躲在哪里,我们会把你们一个一个,从那些肮脏的洞穴里揪出来!巫师就是巫师,永远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这番赤裸裸的、充满憎恨与威胁的咆哮,如同又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
原本因艾莉诺话语而稍缓的恐慌,瞬间以更猛烈的态势反弹!
连一些圣殿骑士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枢机主教……竟然称校长和学徒们为“老鼠”?
这还没什么,甚至公然称神圣之剑为“恶魔”,这到底……
而且巫师……不是牧师吗?
“父亲!母亲!”波比在混乱的人群中焦急地踮起脚,寻找着克劳德和朱诺的身影。
她的小脸煞白,茶褐色的辫子有些散乱,眼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克劳德死死将朱诺护在怀里,两人脸色惨白如纸。
克劳德的嘴唇哆嗦着,看着高台上状若疯魔的枢机主教,又望望天边那毁灭般的景象,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几乎将他吞噬。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平民,信奉奥睿利安,感激赐予波比机会的阁下和夫人,可眼前这一切……
枢机的怒吼,坠落的“太阳”……
他们到底卷入了什么?
“波比!过来!”朱诺看到了女儿,凄声喊道,拼命想挤过来。
波比听到了母亲的呼唤,想往那边去,却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坚定的小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墨灵。
她脸色同样苍白,那份莫名的心悸仍未消退,看着天空的坠日,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一种深切的哀伤,两行泪水已不自觉滑落。
她紧紧抓着波比的手,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用自己单薄的身子帮波比挡开一些冲撞。
“别怕,波比。”墨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平稳,盯着高台上狂笑的艾德里安,“他在胡说八道!我父亲才不是恶魔!太阳……太阳也没有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