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梅尔宫深处。
公爵的寝室。
玛格丽特坐在一张铺着深色天鹅绒的床上,缓缓收回点在墨菲眉心的纤长手指,那双总是带着魅惑或狡黠笑意的漆黑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凝重。
“主人……”她的声音比往常低沉,“根据刚才的探察,结合过去一个月的数据比对,您的元素化进程正在加速。”
墨菲睁开眼睛,平静地看向她:“具体多少?”
“这个月,您体内元素化进度,为3.3%,”玛格丽特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紧紧锁住墨菲的脸,“而且,这个速度,呈上升趋势,预计在一年后,转化速度将达到峰值,届时以您目前的精神力强度……”
“说吧。”墨菲的声音平稳。
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您大概只有十五个月的时间。十五个月后,若无法找到新的锚定方式,您的自我意识将在急剧的元素化中迅速消解。”
“十五个月?”墨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没有任何惊惶或恐惧,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他微微颔首:“够了。”
“主人!”玛格丽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怎么够!十五个月,根本不足以让您找到稳固自我的方法!为什么不考虑自我封印?在上古巫师世界,面对元素化进程的突然加速或失控风险,进入深度沉眠以延缓转化、争取时间,是公认的有效手段!恰好我会这道法术。”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住墨菲的手臂:“我可以帮您布置最完善的沉眠法阵,最大限度延缓进程。然后……然后我可以想办法,去圣所里寻找能够提升精神力的古老……”
“够了,玛格丽特。”墨菲打断了她,他轻轻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臂抽离。
“第一,我不需要你为我冒险,圣所如今是什么状况,你比我更清楚。第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泰梅尔宫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我不能沉睡,我一沉睡,这个世界就乱了。”
“只要我不在,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被暂时压制的、心怀叵测的……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十年前的和平与秩序,尚且脆弱,经不起这样的动荡。”
“可就算乱了又如何?”玛格丽特也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不解,“无论外面如何天翻地覆,我都可以保护艾莉诺,保护墨灵和墨薇薇,保护您在意的人!泰梅尔宫,翡翠海岸,甚至维尔特王国……我都有办法确保他们的安全!您不必……”
“玛姬,”墨菲再次打断她,目光深邃地看过来,“你或许可以代替我保护一部分人,在一个相对有限的范围内。但你不能代替我‘庇护这个世界’。”
“十年前,在圣城祭坛之上,当我选择留下,选择站在那个位置,便已立下誓言。这个世界,由我庇护。自我封印,或许能为我个人争取时间,但届时,因我而起的变革、因我而聚的希望、因我而暂缓的冲突,都可能瞬间崩解,引发比‘十月剧变’之前更可怕的混乱与苦难。”
“最重要的是,这就是我的道,我的锚点。”
玛格丽特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可是主人……你这样硬撑下去,等到十五个月后,即便你的自我意识勉强没有消解,当旧界规则将你彻底排斥时,你一定会在被迫跃迁时瞬间失控!到那时,连自我封印的机会都不会有!你会被狂暴的维度能量冲刷,自我意识可能……可能彻底迷失在那片虚无之中!你现在……你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不是吗?昆汀那件事……”
墨菲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自有打算。”
说完这五个字,他不再给玛格丽特继续劝说的机会。
暗金色的微光在他周身倏然浮现,流转。
玛格丽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缕迅速消散的微凉空气。
下一刻,墨菲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璀璨的暗金剑虹,穿过了窗外,刺入泰梅尔宫外漆黑的天空,转瞬消失在北方天际。
玛格丽特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怔怔地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炉火孤独地燃烧着,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艾莉诺小巧的身影探了进来,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装饰着新鲜莓果和奶油花朵的小蛋糕,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母亲,父亲,我亲手做了些蛋糕,你们……”她的声音在看到室内只有玛格丽特一人时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疑惑地眨了眨漆黑的眼睛,“父亲呢?他又走了吗?”
玛格丽特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凝重与忧虑,转过身时,已恢复了往常那温柔中带着点慵懒笑意的模样。
她走过去,接过女儿手中的蛋糕,轻轻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嗯,你父亲有急事,先回圣城了。”她柔声说道,伸手理了理艾莉诺鬓边的发丝。
艾莉诺的小脸垮了下来,失望显而易见:“又走了……这次连蛋糕都没尝一口。他最近……好像特别忙。”
她抬起头,看向母亲,那双与墨菲极为相似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安:“母亲,父亲他的元素化……”
玛格丽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别瞎想,艾莉诺。”她用了女儿的真名,声音更加温柔而肯定,“你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难倒他。只是最近为了在大陆上推行巫师之道,所以会显得忙一些。我保证,他会没事的。”
艾莉诺凝视着母亲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话中的真实性。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依偎进玛格丽特怀里,小声说:“嗯,我相信母亲。父亲……一定会没事的。”
玛格丽特抱紧女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墨菲离去的方向,那无尽的夜空深处。
……
圣所,半位面。
这里没有天空与大地,只有无边无际、仿佛永恒流动的乳白色云雾。
然而,在这片云海之上,却漂浮着一座不可思议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