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蒙特堡书房的窗台,为室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墨菲静静地坐在特制的橡木轮椅上,椅背与扶手皆衬着厚厚的深红色天鹅绒软垫,一条同色绒毯覆盖至腰际。
相较于八年前的苍白虚弱,此刻他的面色平静,甚至略显红润,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际,仿佛与这世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帷幕。
奥萝拉坐在他身侧的一张高背软椅上,手中拿着一封已经展开的信笺。
信纸质地精良,边缘印着淡金色的紫鹫纹样。
“……关于圣像修缮款的争执总算暂时平息,用了些旧典中的折中条款。北方牧首区上月递来的文书,语气依旧疏淡,但至少未曾如三年前那般直接退回。圣·西里尔大人近来精力越发不济,却仍每日过问《圣谕录》的勘校进展。我如今已能熟练处理这些,只是偶尔在批复那些来自苦难之地的祈求时,仍会感到笔尖沉重。”
她略作停顿,抬眸看向墨菲。
墨菲依旧望着窗外,神情未有变化,仿佛只是听着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
奥萝拉收回目光,继续念道:“前日整理旧卷宗,无意间翻到十一年前黑石要塞的伤亡与补给记录,那些数字,如今看来依然触目。又想起你曾说过,有些路选了,代价便要自己担着。这些年来,每次收到蒙特领的回信,得知你一切‘如常’,便觉心安些许。‘晨曦甘露’的配额我已按季嘱人送往蒙特领。此物虽非神药,但于温养生命能量、缓和旧痛应有些微效用,万勿推辞……”
她轻轻吸了口气,念出最后一段:“北地春寒,望多珍重。圣城近日亦有风雨,然根基尚稳,无需挂怀。愿奥睿利安的宁静,常伴蒙特堡。”
信读完了。
奥萝拉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回膝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墨菲的视线才从窗外收回,缓缓转向奥萝拉:“回信时,不必多言其他,只道蒙特领一切如常,愿她在圣城恪守本心,步履坚实即可。”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我亦如常。晨曦甘露……告诉她,劳她费心了。”
奥萝拉点了点头,湛蓝的眼眸中映着炉火的光,温柔而沉静:“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咚咚!
“进来。”墨菲应道。
门被推开,凯登和艾琳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先是向轮椅上的墨菲和椅中的奥萝拉恭敬行礼。
“父亲,母亲。”凯登开口道,目光在父亲略显倦意但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母亲手中的信笺,“帝国使团那边已经安顿好了。晚宴也准备妥当,母亲您看……”
奥萝拉将伊丽莎白的信收起,对凯登温和一笑:“辛苦你们了。晚宴就按原定安排,我会准时出席。阿黛拉小姐和那位卡尔爵士,下午的会谈还顺利吗?”
凯登与艾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艾琳娜向前半步,声音柔和地接话道:“回母亲,会谈总体顺利。阿黛拉小姐务实而敏锐,对合作细节把握得很准。那位卡尔爵士起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顿了顿:“但后来也渐入正轨。我们初步谈妥了三个季度的生铁和特种钢锭供应,以及一批印花毛呢的独家采购意向。具体的价格和运输保障条款,还需要后续文书敲定。”
凯登补充道:“另外,阿黛拉小姐私下转交了一封信,是帝国铁壁禁卫军现任统领科尔温大人指名给父亲的。”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了那封带有帝国鹰徽火漆的信函,双手呈上。
奥萝拉接过信,递给了墨菲。
墨菲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火漆印记上,然后才伸手接过。
他并未拆信,只是将信函随意地放在膝上的绒毯上,仿佛那并不是什么紧要之物。
“科尔温……”墨菲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凯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父亲,这封信……”
墨菲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旧事而已,与领地当前事务无关。”
他抬眼看向儿子和儿媳:“你们做得很好。与帝国的贸易,可按既定的原则推进,不必过分热情,也无需刻意冷淡。保持蒙特领的独立性与利益即可。其他的,不必过多理会。”
“是,父亲。”凯登和艾琳娜齐声应道。
“晚宴就由你们和母亲主持,”墨菲继续说道,“我就不出席了。”
奥萝拉闻言,伸出手,轻轻覆在墨菲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有些微凉。
她柔声道:“你安心休养。外面的事,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