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已然降临的暮色之中,那深邃的眼眸里,倦意之下,仿佛有更深邃的东西在寂静中流转。
……
晚宴在蒙特堡的主厅举行,气氛算得上融洽。
奥萝拉主持得当,凯登与艾琳娜应对得体,加上阿黛拉本身教养良好且目的明确,宴会上宾主就初步达成的贸易意向又进行了一番礼节性的确认。
唯有卡尔,虽也维持着表面的礼仪,但眉宇间那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与隐隐的不屑,却逃不过细心人的眼睛。
他对于北境“简陋”的菜肴、不如帝国宫廷奢华的装潢、乃至蒙特家族成员那种不卑不亢、隐隐自成体系的气度,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这样偏远领地的贵族,面对帝国使团,即便不谄媚,也该更热切些才对。
宴席散后,卡尔回到城堡西翼为他安排的客房。
房间宽敞整洁,壁炉烧得正旺,床铺舒适,侍从也恭谨有礼,挑不出什么错处。
可正是这种挑不出错处的“周到”,反而更让他觉得憋闷。
他挥退了侍从,重重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抓起桌上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本地产的果酒,一饮而尽。
酒精非但没压下火气,反而让郁积的不满更清晰地翻涌上来。
“简直不知所谓!”他低声咒骂,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靠着旧日虚名撑场面的‘传奇’,架子倒是不小!连面都不露,让儿子儿媳出来应付……还有那个阿黛拉,装模作样,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种乡下地方,就算治理得还行,又能有多少油水?三皇子殿下也是,何必对这么个……”
忽然,他抱怨的话语戛然而止。
卡尔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上的不满、倨傲、烦躁如同被水冲刷掉的颜料,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随即,一种截然不同的神采自那双褐色的眼眸深处浮现。
冰冷、淡漠。
他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声息。
然后,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走廊墙壁上的火把光芒似乎在他身周发生了微妙的偏折,光线变得朦胧,他的身影也随之模糊了几分。
两名捧着换洗衣物的侍女从另一端走来,低声交谈着,途径他,竟对他视若无睹,连门的打开都未有察觉。
他悄无声息地步入走廊,沿着石砌的走廊向着城堡更深处的区域潜行。
他似乎在追寻着什么,鼻翼微微翕动,那冰冷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微光。
就在他经过一处拐角,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其中一扇门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恰好拦在了他的正前方。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岁的少女。
她身着一身样式简洁的黑色连衣裙,及膝的裙摆线条利落,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却因剪裁合体而隐约勾勒出少女初显的窈窕轮廓。
同色的黑色长袜包裹着纤细笔直的小腿,脚下是一双款式同样简约的黑色小皮鞋。
浓密顺滑的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发丝在廊道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剔透,宛如月光下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然而,最令人印象深刻是她的眼睛,与发色相同的漆黑瞳仁深邃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响,此刻正平静地望着这个悄然潜入的不速之客。
她出现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自然,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走廊里微弱的光线落在她身上,那一身纯粹的黑色仿佛自成一片静谧的领域,将她与周围的环境微妙地隔离开来。
卡尔——或者说操控他的存在——骤然停步。
他眯起眼睛,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少女全身,在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眸上停留了尤其长的时间。
少女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她微微偏了偏头,动作幅度很小,声音清澈,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卡尔爵士,晚宴已经结束了。这里是城堡内宅,宾客的客房在西翼。您迷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