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先带艾莉诺离开,但过了半个多月,照顾艾莉诺的莉娅自然已经跟着车队过来了。
凯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哦,对,看书也好。母亲说你很聪明,认识很多字了。我那里也有些故事书和地图,你要是想看,我可以拿给你。”
“谢谢哥哥。”艾莉诺再次礼貌地道谢,但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只是又低下头,小口喝着红茶。
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奥萝拉适微笑着开口,转移了话题:“凯登,下午练习注意安全,记得让骑术教练陪着。艾莉诺,整理书是好事,但别累着眼睛,累了就休息,或者来花园走走,雪绒花苗又长高了些呢。”
“是,母亲。”两个孩子齐声应道,虽然语调不同。
墨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
凯登天性开朗,对突然多出来的妹妹充满了好奇和天然的亲近感,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欢迎。
而艾莉诺……她对凯登的善意有回应,但仅限于礼节,尚未建立起属于亲人的亲近。
但这样就行了。
墨菲没有指望,也不需要他们立刻亲如真正的兄妹。
时间还长,生活的细水长流自然会慢慢冲刷出新的痕迹。
只要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与和睦,在同一个屋檐下安然成长,便已足够。
他放下茶杯,目光掠过艾莉诺沉静的小脸,又掠过凯登活泼的申请,最后与奥萝拉温柔含笑的视线相视。
阳光静好,茶香袅袅。
这便够了。
……
时光悄然流转,此刻已是北境的仲夏。
距离艾莉诺来到蒙特堡已过去一段不短的时日,城堡内的生活逐渐沉淀出一种新的、安宁的节奏。
凯登除了参与政务外,依旧每日去马场和训练场。
艾莉诺则多半待在书房或温室,偶尔在奥萝拉的引导下学习一些简单的领地管理知识,或在莉娅陪伴下探索城堡花园。
两个孩子之间的相处,也基本维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
然而圣城的封锁如同铁幕,依旧严密得让人窒息。
关于半位面内那场顶级对决的结局,没有一丝确切消息泄露出来,只有各种越发离奇和惊悚的猜测在隐秘渠道中疯狂流传。
而难得的是,北方牧首区在圣城之外出现如此意外变故时,竟也保持了相对的克制,并未趁隙对教廷发难,这反而让局势更显诡谲莫测。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墨菲正在城堡高地边缘的露天靶场,指导凯登调整一具新型重弩的瞄准基线。
艾莉诺也在不远处,由一名莉娅陪着,安静地观察着几株耐寒药草的生长情况。
奥萝拉的身影出现在通往靶场的石阶上,步履比平日快了许多,深蓝色的裙裾拂过石阶,带来一阵匆忙的气息。
她手中紧握着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信函,一封火漆上是新月教区的圣徽变体,另一封则印有道格拉斯家族的深黑河流纹章。
墨菲几乎在她出现的同时便察觉到了异常,他示意凯登自己练习,转身迎了上去。
凯登懂事地继续摆弄重弩,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
艾莉诺也抬起头,黑亮的眸子望向神色匆匆的奥萝拉。
“哥哥,”奥萝拉没有绕弯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急促,“铁脊山脉的通道……出大事了。”
两人走到靶场旁一处相对僻静的瞭望角亭下。
奥萝拉将两封信函递给墨菲,快速说道:“约翰大主教和道格拉斯公爵几乎同时发来紧急通告。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鹰喙峰的位面通道,遭到了有预谋的袭击!”
墨菲展开信函,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紧促的字迹。
奥萝拉在一旁同步解释,语速清晰:“大约两天前,一队身份不明、但训练有素、实力强横的袭击者,突然出现在鹰喙峰区域。他们绕开了教廷和北方牧首区布设在外围的层层警戒,直接对通道封印的核心节点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守护封印的一队高阶圣殿骑士近乎全军覆没,圣·西里尔枢机主教再次遭到重创,瓦尔肯都主教伤势也同样加重,封印结构被暴力破坏,原本勉强维持的封锁瞬间崩溃!”
“结果就是,”奥萝拉深吸一口气,眼中忧色深重,“通道不仅失去了控制,其规模在封印被破的反噬和深红旷野那边未知力量的双重作用下急剧膨胀。根据最后传出的观测情报,裂缝的直径已经暴增至超过三十米,而且边缘极不稳定,能量辐射骇人听闻。更可怕的是,之前只是零散渗出的异界生物,如今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大规模、有组织地涌出!”
她指向信函上的关键段落:“涌出的怪物潮主要分为两股。一股向东,侵入卡斯蒂利亚王国边境。秘银之塔在当地的力量已经与之接战,战况激烈,据说出现了之前未曾见过的大型、具有明显指挥协同迹象的怪物群落,卡斯蒂利亚边防军损失惨重。”
“另一股,也是目前看来数量更庞大的一股,沿着铁脊山脉北麓,直扑维尔特王国东境!”奥萝拉的声音带着沉重,“黑石要塞和沿线十七座大小戍堡同时遭受冲击。佩里克家族的边防军依托要塞工事正在拼死抵抗,但怪物的数量和种类都远超预期,部分戍堡已经岌岌可危,出现了被突破的缺口。东境……恐怕已经陷入苦战。”
墨菲放下信函:“袭击者的身份?秘银之塔?”
“无法完全确定,但嫌疑极大。”奥萝拉分析道,“有能力、有动机、且对通道位置和封印结构如此了解的,除了他们,很难想到别人。约翰大主教的信中也隐晦地暗示,袭击者中有正式巫师。道格拉斯公爵的情报则直接提到,有别的巫师组织的正式巫师借着秘银之塔的身份参与。”
“看来他们的目的……”墨菲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遥远距离看到那片燃烧的山脉,“远不止牵制教廷的力量在半位面争取优势。他们是在逼迫教廷做出选择,是将有限的力量继续投入半位面的争夺,还是回援主世界愈演愈烈的灾祸。这是一个进退两难的陷阱。”
他转过身,目光与奥萝拉交汇,声音低沉而清晰:“若教廷选择回援,半位面的布局可能前功尽弃,甚至面临对手乘胜追击的风险。若教廷选择将精力继续放在半位面……”
墨菲停顿了一下:“那么主世界这场超凡灾难,就足以动摇教廷的统治根基。当民众发现教堂无法庇护他们,当王国贵族看到圣殿骑士无力阻止异界生物的洪流,信仰和秩序都会出现裂痕。”
“届时,无论半位面内的胜负如何,他们都能在现实世界获得足够的空间和筹码。这是一场双线并行的豪赌,而我们,都被迫成为了赌桌上的筹码。”
奥萝拉脸色更白了几分,她握紧手中的信函,指节微微发白:“所以东境的危机……不仅是一场灾难,更是……”
“一场精心策划的阳谋。”墨菲接过话,眼中冷光闪动,“他们或许不在意死伤多少平民,不在乎哪个家族覆灭。他们需要的,就是这股足以撕裂现状的巨大压力。”
他转身望向城堡的方向,目光在远处的凯登和艾莉诺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变得坚定:“但我们不能成为被牺牲的筹码。圣城暂时指望不上,东境自顾不暇。北境的安危,只能靠我们自己,以及和道格拉斯家族的紧密联动。”
他迅速做出决断,语速从容不迫:
“立刻发布领主令,蒙特领全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边境巡逻队、哨所、瞭望塔进入最高警戒,巡逻频率加倍,发现任何异常即刻上报。工坊停止一切非必要生产,全力保障武备、箭矢、防具和守城器械的制造与维护。领地内所有青壮民兵集合待命,进行紧急操练。粮食物资实行战时管制,统一调配。”
“是,我立刻去安排。”奥萝拉毫不迟疑地应下,这些应对措施他们早已推演过多次。
“给道格拉斯公爵回信,”墨菲继续道,走到角亭边缘,俯瞰着下方的领地,“提议即刻召开北境守护会议,共商联防大计。我们可以开放部分边境通道,共享预警信息,协调兵力部署。必要时,蒙特领的常备军可以有限度地向东侧边境移动,建立缓冲防线。但前提是,道格拉斯家族必须拿出同等的诚意和资源。”
“那东境求援……”奥萝拉问。
墨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回复任何可能来自东境的求援,表达关切,但明确告知,蒙特领目前首要任务是确保北境自身防线的绝对稳固,无力派遣成建制部队越境支援。”
“不过,可以以‘人道援助’和‘维系贸易伙伴’的名义,提供一批紧急医疗物资、箭矢和部分特种钢锭,但需他们自行派人到指定边境地点接收,且须以硬通货或我们急需的物资进行交换。价格……按战时溢价计算。”
奥萝拉立刻领会:“我明白,这就去拟定具体条款和清单。”
“还有,”墨菲叫住她,声音低沉,“城堡内眷的安保提到最高级别。凯登和艾莉诺,没有你我或绝对可靠卫士的陪同,不得离开内堡范围。告诉孩子们,近期不要外出。”
奥萝拉郑重点头,眼中闪过对孩子们的担忧,随即化为坚定:“放心,家里有我。”
她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城堡方向。
墨菲独自站在角亭边,夏风吹动他深蓝色的衣角。
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似乎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阴影。
铁脊山脉的通道从一颗危险的种子,彻底爆发成了席卷边境的灾难之火。
“秘银之塔……还有你们背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他低声自语,“你们点燃的火,打算烧掉多少东西,才够?”
暗金色的飞剑在他丹田气海中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