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为蒙特堡披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纱衣,塔楼和主堡的窗口透出温暖的光。
墨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山鹰,自城堡后方最陡峭的岩壁无声掠上,走进一个隐蔽入口,直接落在了内庭花园的阴影里。
他将裹在斗篷里的艾莉诺轻轻放下,拂去她发梢沾染的尘埃。
厚重的橡木大门早已敞开,灯火通明的门厅内,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奥萝拉。
她显然早已收到了消息,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蓝色丝绒长裙,并未佩戴太多首饰,金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发丝柔和地垂在颈侧。
她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素净,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当墨菲牵着艾莉诺的小手,从庭院阴影步入灯火范围时,奥萝拉的视线瞬间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艾莉诺有些紧张地依偎着父亲,好奇又略带怯生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堡,以及门口那位美丽而温柔的夫人。
她感觉到父亲的手温暖而有力,这给了她勇气。
奥萝拉的目光与墨菲短暂交汇,墨菲微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随即,奥萝拉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无比温柔的笑容。
她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欢迎回家,哥哥。”她的声音轻柔如夜风,先对墨菲说道,而后目光落到艾莉诺身上,眼中的疼惜与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这位就是……我们的小公主吗?”
墨菲低头看向艾莉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艾莉诺,这是奥萝拉。”
他顿了顿,补充道:“叫母亲。”
艾莉诺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奥萝拉。
这位夫人很美,气质温柔而沉静,带着一种属于“家”的安稳气息。
艾莉诺虽然年幼,但在泰梅尔宫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她早已模糊地明白一些事情。
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是那位高贵美丽的泰梅瑞丝公爵,也知道母亲和父亲之间……并非像故事书里国王与王后那样。
而是像冒险书中的夫人和骑士。
而眼前这位奥萝拉夫人,她知道,这才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这座城堡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是父亲并肩而立、共同守护这里的人。
父亲让她称呼“母亲”,这不仅仅是一个亲昵的称谓,更是一种正式的接纳和宣告。
宣告她将成为这个家庭的一部分,被这位女主人所庇护和认可。
这其中包含的善意与责任,年幼的她或许无法完全理解,但那份被郑重对待的感觉,她清晰地感受到了。
她抿了抿小嘴,松开父亲的手,上前一小步,像个小淑女一样,努力认真地行了一个的屈膝礼。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奥萝拉,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努力让自己的吐字符合礼仪教师的教导:
“母亲。”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中了奥萝拉。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层晶莹的水光迅速弥漫,但她努力维持着笑容,不让泪水滑落。
她再次上前,这一次不再犹豫,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艾莉诺平齐。
“艾莉诺……”奥萝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你好,我的小公主。一路辛苦了吧?欢迎回家,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艾莉诺有些冰凉的小脸,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黑发,动作充满了怜爱。
艾莉诺没有躲闪,她能感觉到那指尖的温暖和小心翼翼。
她眨了眨眼,忽然小声说:“父亲在路上说过,您喜欢雪绒花种子……我带来的那些,发芽了吗?”
奥萝拉一愣,随即笑容更加灿烂,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一滴,但她立刻抬手拭去。
“发了,发了,”她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欢欣,“在温室里,长得很壮实,绿油油的小叶子,可爱极了。等你休息好了,明天我就带你去看,好不好?”
“嗯!”艾莉诺用力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的笑意。
墨菲站在一旁。
夜风吹动他深蓝色的衣角,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着她接过艾莉诺的手,听着她温柔的话语,看着她自然而然地扮演起“母亲”的角色。
这本是他带艾莉诺回来的期望,也是奥萝拉必然的回应。
然而,此刻亲眼见证这份全然接纳的温柔,却让他心底泛起了细微而持久的、难以名状的涟漪。
他移开视线,望向庭院深处沉沉的夜色,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奥萝拉站起身,依旧牵着艾莉诺的小手,转向墨菲。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要说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平安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