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中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初春的新绿。
贝莱德男爵在混战中负伤,黑岩旗一度摇摇欲坠。
怀特男爵的骑兵在三次冲锋后也损失惨重。
“子爵大人,这样打下去我们的损失太大了!”怀特男爵策马来到汉斯子爵身边,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迹。
汉斯子爵眯起眼睛,望着在罗塞尼亚军中左冲右突的维克多:“再坚持一下,他们的士气已经开始动摇了。”
果然,随着夕阳渐沉,罗塞尼亚军队的阵型开始散乱。
仆从军首先溃散,接着是步兵方阵。
雪狼领主在试图重整部队时被流箭射中肩膀,被迫后撤。
“就是现在!”汉斯子爵终于下令总攻,“全军压上!”
维尔特联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在地形优势所形成的数量优势下,罗塞尼亚军队的防线彻底崩溃。
冰鹰领主在混战中阵亡,霜熊领主带着少数亲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维克多看着溃散的军队,知道大势已去。
他带着剩下的一名领主和不足二十的骑士扈从队伍,强行突破了维尔特的右翼,向着边境方向仓皇逃离。
“追!”贝莱德男爵抹去脸上的血迹,就要率军追击。
“不必了。”汉斯子爵抬手制止,“穷寇莫追,我们的损失已经够大了。”
暮色渐浓,战场上的血腥味在晚风中愈发浓重。
士兵们开始清点战场,结果令人心惊。
汉斯联军伤亡近三成,最惨重的是损失了近乎半个骑兵扈从中队。
好在正式骑士只有重伤,无人阵亡。
而在罗塞尼亚方面,除了维克多等少数人逃脱外,留下了身为正式骑士的冰鹰领主的尸体,俘虏了一个正式骑士,大半个骑士扈从中队或被俘或阵亡,近三百具尸体横陈在谷地中,还有大量装备散落各处。
此外,联军还俘虏了一百多名士兵,另有约三百人在战斗中溃散逃入山林。
“这一战虽然胜利,但我们的损失太大了。”怀特男爵清点着伤亡名单,脸色阴沉,“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汉斯子爵望向杜瓦尔领的方向,眼中闪过冷光:“西尔文男爵作为边境领主,未能有效阻截敌军,导致联军蒙受重大损失。按照传统,他理应补偿我们的损失。”
“说得对!”贝莱德男爵立即响应,“要不是他不做抵抗,我们何至于与罗塞尼亚人正面血战?这笔账必须算在他头上!”
怀特男爵也点头附和:“正是,我们这就去杜瓦尔男爵堡,找西尔文讨个说法。”
联军整顿完毕后,向着杜瓦尔领深处进发。
沿途经过的村庄空无一人,但领主们并未在意。
“看来那些懦弱的村民都逃进山里了,”怀特男爵骑在马上,轻蔑地环视着空荡荡的村舍,“这些只会躲在树林里的懦夫,等战事结束了才敢回来。不过说到底,这都是西尔文治理无方,连领民的忠诚都换不来。”
然而当他们抵达距离男爵堡不远的新木镇时,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整个镇子不仅空无一人,连所有值钱的物品、储藏的粮食都被搬得一干二净。
仓库大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民居中连像样的家具都不剩,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居住。
“这……”贝莱德男爵跳下马,闯进一间民居,很快又怒气冲冲地出来,“连口锅都没留下!西尔文这是在搞什么名堂?难道他真的不战而逃?”
怀特男爵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刚才还在嘲笑西尔文治理无方,不得民心,此刻却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他环顾四周,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惊疑不定的苍白:“不只是躲避战乱……这分明是有组织的撤离。该不会……”
当联军最终抵达杜瓦尔男爵堡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领主都惊呆了。
在苍茫的夜色中,城堡大门洞开,吊桥无力地垂落在干涸的护城河上,城墙上空无一人。
整座城堡在月光下如同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尸骸,死寂中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仓库空空如也,地窖空空如也,连教堂祭坛上的银质烛台都被取走了。
汉斯子爵猛地一拳砸在城墙垛口上,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西尔文!你好大的胆子!”
怀特男爵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他这是……彻底放弃领地了?《贵族继承法》明令禁止领主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放弃封地!”
“何止是放弃,”贝莱德男爵一脚踢翻了一个空木桶,怒吼道,“这是卷款潜逃!他把整个领地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
汉斯子爵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看来西尔文男爵是不想要这片领地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领主们顿时安静下来,彼此交换着眼神。
怀特男爵首先开口:“按照《贵族继承法》,无故放弃封地的领主,其领地将被封君收回。”
“道格拉斯公爵……”贝莱德男爵若有所思,“他有权收回杜瓦尔领,然后根据战功重新分封。”
“重新分封……”怀特男爵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北境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领地重新分封了?”
汉斯子爵缓缓扫视着空荡荡的城堡,声音低沉:“自从一百三十年前的边境战争之后,北境就再没有过领地易主。一个萝卜一个坑,即便是封君也很难收回封臣的领土。”
“但现在不一样了。”怀特男爵接口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西尔文主动放弃领地,这给了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贝莱德男爵粗犷的脸上也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杜瓦尔领虽然贫瘠,但战略位置重要。更重要的是……”他环顾其他领主,“这意味着北方边境的战争可能会更加激烈,届时可能会有更多领地……空出来。”
领主们陷入沉默。
他们意识到,西尔文的逃离可能带来连锁反应,是北境权力格局重新洗牌的开始。
在《贵族继承法》的严格规定下,领地流转极为罕见,而现在,一个宝贵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汉斯子爵最后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城堡,转身走向战马:“我们回去吧。向道格拉斯公爵报告这里的情况,才是当务之急。”
其他领主纷纷点头,但每个人都神色各异,心中都在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权力重新分配中,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