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主座后的阴影缓缓驱散。
一个身着墨绿色天鹅绒长袍的金发中年男子从容步出,袍服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山川河流纹样,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辉。
这张面容对四位扈从而言再熟悉不过,正是西尔文·杜瓦尔男爵。
劳伦斯的脸色瞬间惨白,随即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他猛地起身,长剑出鞘,嘶声吼道:“事已至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随我一起……”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发现其他三位扈从仍跪在原地,纹丝不动。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贵族统治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
即便对现任领主再不满,他们也从未想过要彻底推翻杜瓦尔家族的统治。
这不仅是因为千百年来的传统已融入血脉,更是因为《贵族继承法》的明文规定:任何篡位者都将面临教廷与周边领主的联合讨伐。
即便侥幸成功,第二天就会有大军压境,最终还是会从杜瓦尔家族的血脉中另立新主。
这种根深蒂固的法理与传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即便生死攸关,亚瑟、卢卡和吉尔伯特依然无法鼓起拔剑相向的勇气。
劳伦斯见无人响应,只得独自持剑冲向墨菲。
然而墨菲纹丝不动,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利刃,而是一缕清风。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墨菲的瞬间,奥萝拉的长剑已然出鞘,架住了劳伦斯的攻势。
“住手!”奥萝拉喝道,剑锋一转,将劳伦斯逼退数步。
劳伦斯面露痛苦:“大人,请让开……老臣不想与您为敌。”
他原以为奥萝拉刚生产不久,又年纪尚轻,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然而当双剑再次相交,劳伦斯的脸色骤变。
奥萝拉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每一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即便在他巅峰时期,也从未有过如此强悍的力量。
此刻奥萝拉的力量至少比他高出三成,他仅存的经验优势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墨菲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回荡在礼拜堂中:“诸位对杜瓦尔家族的忠诚,令我深感欣慰。”
劳伦斯的剑势微微一滞,奥萝拉趁机挑飞了他的佩剑。
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终结了这场短暂的战斗。
“正是这份忠诚,”墨菲继续说道,“让你们在最后关头依然恪守本分。即便对我不满,也始终谨记着杜瓦尔家族的正统。”
他的目光扫过跪地的三人,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劳伦斯身上:“这份忠诚,正是杜瓦尔领屹立不倒的基石。”
墨菲的声音在礼拜堂内静静流淌,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劳伦斯踉跄后退,脸上写满绝望与不甘。
他嘶声喊道:“西尔文,收起你这套假仁假义!要杀就杀,当年你对付我叔叔罗顿骑士时可曾手下留情?”
这句话误打误撞地猜中了真相,罗顿骑士确实是死在墨菲手中。
墨菲注视着这个本该是奥萝拉堂兄的男子,声音平静:“不,我不会杀你。因为你确实忠诚于杜瓦尔家族,这份忠诚值得珍视。”
他转向其他三位仍跪在地上的扈从:“不仅是劳伦斯,亚瑟、卢卡、吉尔伯特,我都不会处死你们。不仅如此,我还会保留你们在领地内的地位与权势。”
亚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墨菲,卢卡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前的石板缝隙,吉尔伯特则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满是困惑。
“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劳伦斯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根本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西尔文!那个心狠手辣、铲除异己从不手软的西尔文到哪里去了?”
墨菲轻轻叹息,这声叹息在寂静的礼拜堂中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当我说实话时,总是没有人愿意相信?”
他向前迈出一步,月光正好照亮他深邃的眼眸:“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扈从们不自觉地抬起视线,就连满心愤懑的劳伦斯也忍不住望向那双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澈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们看不到任何的愤怒与杀意,也没有任何欺骗和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