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的最后一天,傍晚时分。
一列绿皮火车喘着粗气驶入首都火车站,汽笛声划破暮色中的宁静,站台上人来人往,接站的人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车厢出口张望。
大毛挤在人群前面,身旁站着媳妇儿,夫妻俩一人抱着一个儿子。
“来了来了!”刘晓丽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高瘦身影,“小军、童谣!这边儿!”
刘小军听见喊声,循声望过来,看见姐姐一家四口站在人群里,赶忙迎了过去:“大姐……”
“路上还顺利不?”
刘小丽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弟。
还好,身上没缺少零件。
“顺利!”刘小军点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姐夫,咧着嘴故意说道:“大毛,你也来了。”
“叫'姐夫'!没大没小的!”
刘小丽笑骂了一句。
大毛腾出一只手,在小舅子肩膀上捶了一拳,没好气道:“我都两儿子了,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说着,他朝小舅子身后的童谣,微微点了点头。
童谣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糖果,塞给了小丽姐怀里的小外甥:
“这是四宝吧?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的时候还只会爬呢!”
紧接着,她又逗了逗大毛怀里的大外甥:“二宝,还记得舅妈不?”
二宝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异常陌生的舅妈,有些害羞地把脸埋进爸爸的肩膀里。
“认生了。”大毛笑着拍了拍大儿子的背,“快叫舅妈。”
“舅……妈。”
二宝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哎!”童谣响亮地应了一声,又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果,“来,舅妈请你吃糖。”
二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糖,小声说了句:“谢谢舅妈!”
“哎呀,真乖!”
童谣忍不住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这两孩子长得都很像大毛小时候,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刘小丽看了眼手表,大声对弟弟说道:“行了,别堵在站台上,先回家再说,爸妈在家做好饭了,就等你们了!”
“诶。”
刘小军立马应了一声。
很快,一行人出了火车站。
看着姐夫走向一辆豪华小轿车,刘小军不由得有些诧异:“咦,这是日本那边的小汽车吧?从哪借来的?”
“我爸的配车,我爸听说你们俩要回来,特地让我开过来的。”
大毛说着,随手拉开了车门。
二宝立马抢着爬上了副驾驶座,生怕自己的宝座被舅舅和舅妈抢了。
刘小丽见状,一把将大儿子拎了下来:“让你舅舅坐前面。”
二宝满脸委屈,敢怒不敢言。
刘小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回头冲姐姐挤了挤眼:
“姐,还是你疼我。”
“少贫嘴。”刘小丽笑着白了小弟一眼,带着两个儿子钻进后座。
童谣上车后,顺手将身旁的二宝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大毛熟练地发动了车子,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驶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红墙绿瓦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上挂满了彩旗和灯笼,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首都还是老样子。”刘小军望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不禁感慨道,“不过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大街上标语少了许多,政治氛围也没以前那么浓厚了,可能是生活有了改善,行人脸上普遍都带着轻松笑容。
“当然不一样了,今年'五四'要大办'音乐节',这可是咱们四九城头一回举办这么大规模的'音乐节'。”
刘小丽笑着解释道。
“要不是因为音乐节,我们还请不下来假呢!”刘小军跟着笑了笑。
大毛转头看了好兄弟一眼:“怎么?不想回来?”
“想,怎么不想。”刘小军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做梦都想。”
接下来,几人聊起了老同学们的近况,总得来说大家过得都还不错,原因很简单,最近两年由于政治形势缓和了不少,之前下乡的人,大部分都找到路子回来了。
聊着聊着,目的地终于到了。
车子拐进海军大院,门口的哨兵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大毛鸣笛回礼,缓缓驶入大院深处。
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楼出现在眼前,楼下的大槐树枝繁叶茂,有几个小女孩正在树下踢毽子,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铃声和广播里播放的流行歌曲。
刘小军和童谣看着这一切,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里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棵树、每一条路都刻着他们的记忆。
很快,车子在一栋小别墅前停下。
刘小军刚下车,就看见门口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翘首朝这边张望。
“妈!”
刘小军嗓子一哽,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刘母看见儿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把抱住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儿子,又哭又笑:“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还知道回来啊!”
“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刘小军红着眼眶,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您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我哭我儿子,谁管得着?”刘母抹了把眼泪,又看向跟在后面的儿媳妇,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童谣,坐火车累了吧?来来来,快进屋,饭都做好了。”
刘母说着,从大女儿手中接过四宝,在小家伙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小别墅。
客厅里,刘强盛正陪着李来贵下象棋,李赵氏则在厨房照看着。
“爸。”刘小军来到父亲面前,郑重地叫了一声,随即又看向李老爷子,躬身道:“李爷爷好!”
“李爷爷好!”
童谣跟着喊了一声。
“哎,好,好!”李来贵抬起头,笑眯眯地打量着小俩口,“小军和童谣回来了,你们俩什么时候生孩子,你爸妈刚刚还在唠叨呢?”
他们家大毛跟刘小军同岁,大毛都两个儿子了,也难怪亲家会着急。
面对这一问,刘小军有些猝不及防,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道:“李爷爷,这事儿…不急,不急……”
童谣也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李赵氏赶忙出来打圆场:“老头子,您别吓着两孩子,他们才刚结婚没多久,这事儿随缘就好。”
李来贵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我这不是替他们着急嘛!你看看大毛和小丽,二宝都会打酱油了,四宝也会满地跑了,他们俩倒好,结了婚还不赶紧要一个,等什么呢?”
“李爷爷,部队里条件艰苦,童谣要是怀上了,没人照顾也不方便。”刘小军赶紧找了个理由,“等过两年稳定下来了,一定生,一定生。”
“这还差不多。”李来贵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行了,不催你们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
说起来,还是他们家几个孙子懂事,都不用催,到了年纪就结婚,就连生孩子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刘小军在一旁松了口气,朝大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转移话题。
大毛心领神会,立马凑到棋盘前看了一眼,故作惊讶道:
“哟,爷爷,您这盘棋下得不错啊,把我岳父的車都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