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唱的歌，别人根本不懂，毕竟江湖大佬嘛，喜欢的东西好复杂、好高深、好难，也很正常。”
“第二个呢，就是非常简单的、反差的，比如小星星——”
“——噗！”
电视机上的钟山听到这里，嘴里的酒都喷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客看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刘正风、曲洋、令狐冲三个人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是特么什么状态。
黄霑故作不满，“喂！你还听不听？”
“听听听——你讲！”
黄霑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他们弹的虽然简单，但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把最简单的歌弹到最好，有不一样的气魄！”
“这倒是对的！”
钟山点头，“先人说‘大乐必易’，能够跨越时间保存下来的经典歌曲，实际上都是那些并不复杂，却可以直击灵魂的音乐！”
“对嘛！”
黄霑一拍大腿，“怪不得钟生你写这么多好歌，我就说你懂！”
说罢他还指指旁边两人，“他们都不懂啊！都是木头耳朵！”
旁边的倪匡、蔡澜无辜躺枪，当时就不满起来。
三个人顿时又跟老小孩一样吵成一团互相爆短，笑得钟山合不拢嘴。
不过闹过之后，黄霑还是叹了口气，“跟徐客合作不容易啊，他想法很癫的。”
电视机前的徐客表情不变，他的想法确实天马行空，别人背后骂他的事情他很清楚。
此时节目已经到了尾声，电视机里的黄霑看看手表，“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蔡澜也抄起酒瓶，“哇，到底了。”
正当徐客以为节目就要这样结束的时候，钟山忽然说话了。
“今天难得开心。”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忽然冲着镜头的方向，目光锐利了几分，仿佛在看电视机外的人。
“徐客，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看，但是我告诉你，今日我要帮黄霑做这首歌！
“这首歌你不要的话，就拉倒！我不管你是导演也好、监制也罢，谁都不许改我的歌！一个字都不许。”
徐客一下子激灵起来。
这个看向自己的动作、眼神，让他有一种忽然亲临现场的战栗，不由自主地期待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只见钟山扭头问同样醉醺醺的黄霑，“你会不会古琴？”
“懂！”
“好，找一把琴来，我说，你做。”
两分钟过后，琴送到了演播室。
钟山看着坐在古琴旁的黄霑，摇头晃脑地说道，“古人创作音乐，规范就是五声调式，宫商角徵羽（12356），我说得对吧？”
黄霑点头，“没错。”
“好，这首歌，就把宫商角徵羽倒过来弹，从这里开始，然后全部都用五声，够不够简单？”
“倒过来？”
黄霑一边应声，一边轻轻拨动琴弦。
琴弦颤动间，一个古朴又单纯的声音响起。
而钟山不知何时已经拿过了一个话筒，开始“啦啦啦啦”地唱起了节奏。
只哼唱了一遍没有歌词的乐曲，黄霑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好嘢！真的好！”
他赞叹道，“我听着你哼这首歌，就能想象出琴箫和鸣的感觉！哇，你不要告诉我你这是即兴创作啊？”
钟山只是笑而不语。
旁边的倪匡和蔡澜已经弯腰俯首作膜拜状。
“哇，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天才！”
黄霑此刻满脸都是崇拜，“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歌词可以让我偷懒？”
这句偷懒，现场几人又是一阵爆笑。
谁知笑过之后，钟山却点点头，“原来没有的，现在有了。”
“真的？”
“什么主题？”
“笑。”
“笑？”
钟山解释道，“一个纵横江湖多年的枭雄，即将离开自己熟悉的一切，他为什么不笑？他笑别人，也笑自己，他笑天下熙熙只为利来，他笑人世间多少年代，不过是历史的循环往复！总之，一定要笑，笑才豪迈，笑才是英雄！这才是笑傲江湖！”
“好！说得好！”
黄霑这下酒都醒了，他干脆再次坐在古琴前，“来来来，我给你弹曲子，我们也来‘笑’一下江湖！”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弹起了古琴。
而电视机外面的徐客，此刻已经激动地把啤酒瓶都攥烂了。
刚才的古风曲调，他是真心喜欢，如果接下来的歌词能让人满意，他都不敢想象这对于自己这部《笑傲江湖》的帮助会有多大。
这可是全港直播的节目！
他嘴里嘟囔着“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眼睛也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机荧幕，根本没有看到再次出现在屋里的施南笙脸上的笑容。
就在徐客的期盼声中，录像带里的钟山终于开口唱了起来。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只此一句，徐客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都觳觫起来。
这悠扬大气的古朴乐曲，这慷慨激昂的歌词，这不正是他寻寻觅觅不可得的主题曲吗？
钟山的歌声还在继续。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演播室里的倪匡和蔡澜陶醉地闭着眼摇头晃脑，电视机外的徐客同样被这豪迈洒脱、意境深远的歌词打动得一塌糊涂。
一曲唱罢，到了中间的间奏，演播室里的四个男人干脆都站起来一起“啦啦啦啦啦”起来。
那一刻，酒精、旋律、雄性的热血与江湖情怀交缠蒸腾，这场面，任谁见了，都难以不动容。
一首歌曲唱完，四个人重新坐下，黄霑意犹未尽地看着钟山，“钟生，这首歌叫什么？”
“就叫《沧海一声笑》，如何？”
“好！好！”
黄霑对于这个名字同样格外满意，感觉仿佛跟自己灵魂深处的某一种思绪完美契合。
他端起酒杯，“感谢钟生！我的工作完成了！”
旁边的倪匡也笑道：“我们的《今夜不设防》也完成啦！”
蔡澜看看旁边的钟山，“今天的录影就要结束了，钟山，有什么想跟观众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