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客被施南笙摇起来看电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作为习惯性熬夜的电影人，徐客昨天晚上还在忙碌着《英雄本色3》的后期剪辑工作。
由于周润发档期格外紧张，所以这部电影拍了一个多月就已经宣告杀青，转入后期制作。
这部电影夹带了徐客不少私货，不过也首创了港片在海外拍摄战争场面的先例。
再加上周润发、梅艳芳、梁佳辉三人组合，可以说还是票房可期的。
至少徐客是这么认为的。
眼下电影工作室周转不利，《英雄本色3》计划加速公映，跳到暑期档，作为导演的徐客自然是亲自监督剪辑工作，每天忙到昏天黑地。
所以当施南笙强硬地把他拽起来按到电视机前面的沙发里时，他是一肚子的不爽。
“你做咩啊，让我看电视？丢！”
还没怎么睡醒的徐客有些起床气，对着施南笙很是骂了几句。
施南笙早已习惯徐客的情绪起伏，此时她面色依旧平静，“昨天晚上钟山上了一个节目，叫《今夜不设防》？”
“他上他的节目，关我屁事，难道他骂我了？”
施南笙摇头，“没有，他反而夸了你。”
“哈！”
徐客仰头冷笑，“夸我又怎样，难道我还要反过来夸他不成？吴语森的事情我可没觉得算完了。”
“你还是看看吧。”
施南笙取出一摞录像带，“这是昨天别人录下来的节目录像，你好好看看他对你和胡金泉的评价。”
徐客有些疑惑，“他说什么，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施南笙却不说话，转头离开了。
“喂！告诉我快进到第几分钟啊？”
回答他的只有屋门关上的声音。
徐客只能闷头看节目。
一开始他还觉得有些无聊，几个大男人喝酒吹牛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那种套路化的节目罢了。
不过很快，徐客就发现了这个节目还真不一样。
钟山四人聊得随性，再加上喝酒痛快，话题也生冷不忌，再加上几个人都是有才华有肚量，聊天中的内容也颇有质量和意义，徐客竟然真就这么一点点看完了前面的节目。
不仅如此，反而越看越觉得有乐子，感觉仿佛自己就坐在酒桌前，跟几个相熟的朋友谈笑风生。
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站起来从旁边取了一罐啤酒，也陪着喝了起来。
从户外的大巴车淋雨聊天到转入摄影棚内，徐客眼都不眨地看了大半程，依然没有快进的想法，反而越看越开心，越看越放松。
就在他心中认定这个节目还真是不一样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钟山关于自己的评价。
听到那句“如果整个华语圈，一定要选一个最会拍武侠电影的人的话，我一定选徐客”的时候，徐客忍不住咧嘴笑了。
如果换一个人评价，他大约会认为这是恭维。
但是钟山这个在圈内地位非常高的人如此评价自己，自然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他还刚跟自己闹翻，这就更显得对方光明磊落，也凸显出徐客自己能力非凡。
不过看到钟山对于胡金泉的评价时，他的笑容还是收敛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钟山说的不对。
恰恰相反，他觉得钟山说得太对了。
无论是那句“新世界没有胡导的船”，还是“胡导擅长的东西没法坚持”，几乎都说到了徐客的心坎里。
跟胡金泉合作《笑傲江湖》，一开始徐客是怀着报恩和强强联合的想法去的。
毕竟在他看来，能请动胡金泉出山，必定能够创造一段佳话。
可现实是，由于投资方的要求和市场环境的变化，胡金泉的拍摄方式确实让人头疼。
胡金泉是那种为了几秒钟的光影愿意等待好几天的人，这与如今的快节奏时代格格不入。
更何况胡金泉电影的叙事节奏极为缓慢，这也让徐客忧心忡忡。
就在前几天，为了加快进度，徐客特意安排了自己这边的动作指导、执行导演和摄影师过去参与工作。
说是参与，实际上就已经是把胡金泉在片场的权力架空了。
徐客知道这么做会把胡金泉得罪，他自己也不情愿这么做，可是金公主和湾岛片商给他的压力巨大，他也不得不屈从。
导致到现在，他自己已经对《笑傲江湖》的成片愈发没有把握。
正所谓谎言不会伤人，钟山说的这些真话恰恰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经，让他不愿意暴露的东西直接展现出来。
徐客很清楚，今天香江和湾岛的媒体会立刻蜂拥到《笑傲江湖》的片场，围住胡金泉问他如何看待钟山的评价。
他甚至能够想象，胡金泉会多么的尴尬和愤怒。
这显然会让徐客和胡金泉原本就有裂痕的关系彻底破裂。
他攥着啤酒罐在屋子里转了半天，却想不出任何办法，甚至不知道如何反驳钟山的话。
许久，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缓缓坐下。
电视机里，vhs录像带播到了尽头，提示改换带子了。
此时的徐客已经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致。
可纠结许久，他还是决心把剩下的内容看完。
重新放进新的录像带，《今夜不设防》的节目还在继续。
此时酒喝到后半程，演播室的几个人都有些醉意了。
不知谁忽然提议让大家说说自己最近最烦心的事情。
蔡澜最先开口，“我这几年最大的烦恼，就是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台没有自由的赚钱机器。”
“哦？点解？”
“你看我监制了很多电影，不少也都票房不错，我也有很好的收入，但是呢……”
蔡澜摊手，“其实我想拍文艺片的，香江没有一个老板支持我，因为真係不赚钱。”
倪匡不屑一顾，“你这算什么，我现在最烦的就是我儿子！非要找靓妞拍拖！三不五时带回家，我真是受够了。”
黄霑吐槽道，“这也算烦恼？你是嫉妒你儿子年轻、悔恨泡妞的不是你自己吧？没意思！没意思！钟生，你讲！”
“我？”
钟山摇头，“我真没有烦恼啊。”
“哎！”黄霑更嫌弃，“唔扮嘢（装逼）啊！”
钟山反问，“你不要光说我们，说说你自己呢？”
“我？”
黄霑扶了扶眼镜，“我就讲最实际的！最近《笑傲江湖》请我给他们写主题曲，我已经被拒稿好几次了，好烦啊！”
这话一出口，看节目的徐客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会黄霑也爆料吧？
钟山问道，“哦？为什么？”
“想不出啊……”
黄霑叹了口气，“你看过《笑傲江湖》吧？两个高手金盆洗手，和令狐冲在一起唱歌，他们唱什么歌呢？”
他伸出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