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指着他,笑得眼睛挤在一起,“点解又咸又苦?你刚才不是偷偷哭了吧?”
钟山也乐了。别的不说,跟着几个老哥们儿坐在一起海聊确实蛮有意思。
他径直走到中间,一屁股挤下去,愣是在黄霑和倪匡中间挤出了个位置。
结果他刚坐好,黄霑忽然开口。
“hello各位朋友,各位fans,今晚呢就是我们这个《今夜不设防》的第一次拍摄!大家看见我们四个可能还有点印象哈!”
“很难有印象吧?”
倪匡在旁边打辅助,他问钟山,“上一次跟钟生喝extra人头马是几年前?五年?六年?”
钟山眨眨眼,“我记得当时是1982年啊,算下来,八年。”
黄霑感叹“八年啊!八年!八年过去,我都不记得extra人头马咩味道了!”
蔡澜顺势从脚边端起两瓶酒,“哎,所以今天又带来两瓶,跟钟生一起喝!”
很快四个酒杯摆在面前,杯中的冰块还冒着寒气,琥珀色的酒液注入其中,顺便带进了中环的灯火。
杯酒下肚,黄霑继续对着镜头表态,“平常大家看到的节目,嘉宾说话都很场面、很漂亮、很得体,但就是不痛快!”
“所以我们说呢,今晚来到我们这里呢,就不设防!大家到喉到肺的说话,钟生,怎么样,可不可以?”
钟山看看他,“真的什么都说啊?”
“什么都可以?”
“好,那我先问个问题。”
钟山看看三人,“好像雨又要下了,我也要喝吗?”
仨人一阵爆笑,“肯定不会啦!”
黄霑趁势介绍道,“我们现在大巴车前进的方向呢,就是亚视大厦的演播厅,十分钟之后,我们就进演播厅继续。”
有了现场的铺垫,四个男人坐在露天的车顶,头顶着稀疏的雨点,就这样随意地喝酒、抽烟、聊天,豪迈得一塌糊涂。
十分钟之后,当四个人下了车,朝亚视的摄影棚走去时,都有些醉意熏然。
亚视的影棚装修得富丽堂皇,十分之夜店风,跟这三个人的气质倒也相符。
回到棚内继续节目,黄霑一屁股坐在地上,倪匡则钟意边上的单人沙发,蔡澜则继续负责倒酒。
一张沙发,三个咸湿佬,左手香烟,右手洋酒,半带醉态,满口脏话,这样的节目尺度在整个香江的访谈节目的历史上大概都是绝无仅有的。
而作为这个访谈节目的首个嘉宾,钟山同样百无禁忌。
几个文化人同钟山聊天,聊得最多的不是钟山写出来的剧本、电影、小说,反而是那些行业里的人情八卦。
聊来聊去,黄霑问起了钟山和徐客的关系。
“我不瞒你哦!钟生,我最近在跟徐客合作,他有些音乐上的工作找我——我也不瞒大家,就是《笑傲江湖》啦。”
“不过我跟他聊天的时候,听说你跟他好像吵过架啊,能不能讲讲?”
另外两人的目光也看过来。
钟山此时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大家聊天的气氛如此之好,他也坦言,“说实话,如果整个华语圈,一定要选一个最会拍武侠电影的人的话,我一定选徐客。”
黄霑闻言立刻说道,“哇!可是《笑傲江湖》的导演是胡金泉啊,他拍武侠更厉害吧?”
钟山晃着酒杯,“我很尊重胡导,他的片子很好,但是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稍微直了直身子,朗声道:“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没有能载我的船。”
说罢,他看看几人,“新世界已经没有胡导的船了,未来的武侠电影是徐客的。”
这句话说出来,几个人一时间寂寞无声。
这一句话,把英雄迟暮,面对时代洪流的渺小和无奈说得淋漓尽致。
蔡澜点头,“哇,听得鸡皮疙瘩起来。”
旁边的倪匡终于忍不住了,“所以你们俩吵架是因为胡金泉吗?你觉得胡导已经旧了,徐客不承认?”
“那倒不是……”
钟山摇摇头,“所谓吵架,不过是一些利益分配的问题,这些都是小事。”
他看看旁边的蔡澜,“我想我们在电影上是很一致的,比如我觉得九十年代是香江武侠电影重新兴起的时代,他肯定也同意。
“再比如我对胡导的看法——这真的不是贬低,只是时代变了,胡导最擅长的东西没有办法继续坚持,这不是胡导的问题,但结果没办法改变。”
说到这里,钟山干脆下了判断,“不信你看这部《笑傲江湖》,我看胡导恐怕很难善终,最后来收尾的,一定还是徐客!”
这句话说得已经是够得罪人的了,黄霑都有点打鼓。
要知道胡金泉算是徐客的老师,直接点名老师不如学生,学生要给他收拾烂摊子,无论如何也会让人面上无光。
可偏偏今天第一天的节目是直播,这些话早就播出去了,他也无可奈何,索性也不想太多,继续张罗着大家喝酒。
此时此刻,亚视的办公室里,林建岳正在盯着现场直播画面。
听到钟山的话,他不由得拊掌大笑。
别的事情他不懂,但是这句话就已经足够引爆整个华语电影圈了。
一个如此江湖地位的大导演,被钟山认为一部电影拍不下来,那简直是赤裸裸的讽刺。
“好!太好了!钟山这个人果然是天才,不枉我给他掏了这么多钱!”
林建岳一时高兴,干脆自己也取了一瓶红酒,在办公室里自斟自饮起来。
而在《今夜不设防》的演播室里,钟山的“即兴”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