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唐人街的一间公寓内，此刻屋子里正群聚着一群青年人。
这些人大约有七八个，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则是一个年龄更大一些的中年人，也是这间公寓的主人“木心”。
对于这群漂泊在异乡的人们来说，每周末来木心的家里一起聚会，聊一聊文学、美学，简直是他们枯燥生活中最好的调剂。
再加上这里长期有各种人来，所以还积累了不少国内的杂志、书籍，来到这里，无论是讨论话题，还是安静地看书，都让人能由衷地感觉到放松。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个独特的“沙龙”。
程丹青尤其喜欢这位老师的见解，他盘坐在地上，后背靠着绒布的沙发，听得如痴如醉。
直到这一轮讲课告一段落，众人便都站起来，谈笑着一起准备晚餐。
手头拮据的众人吃的简单，却也竭力使用这些美式材料复刻出几分中餐的味道。
就在大家忙碌的当口，门忽然响了。
木心去开了门，眼前赫然是个棕色头发、西装革履的老外，
木心迟疑道，“你是？”
“晚上好先生，我找程丹青先生，他在这里吗？”
“我在，你是……”
程丹青闻言走过来，立刻认出这人正是前一阵送自己回家的开劳斯莱斯银刺的司机。
当时自己不想回家，所以让对方把自己送到了木心这里。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天，对方竟然还记得这个地方。
他立刻意识到肯定是钟山找自己。
果不其然，司机冲他微微一笑，递过一个信封。
“我受钟山先生的委托，给您送一封信，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司机关上了门，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地汇聚了过来。
“钟山？就是上次老邹说瞧不起你们三个的那个名人？”
“妈的，他又来干什么？”
“这种人的东西，不看也罢！”
马克鲁和邹龙章凑到程丹青身前。
邹龙章问，“钟山寄的什么玩意儿？”
马克鲁揶揄道，“总不会是要买咱们的画吧？”
程丹青打开信封，里面是十几张印刷精美，色彩鲜艳的门票，门票的一边还有一个无比夸张的红色高跟鞋，鞋跟还是一个恶魔的叉。
旁边立刻有青年认出来，“这是《穿普拉达的女魔头》的门票？”
马克鲁伸手拿过来就开始数。
有人好奇道，“百老汇的门票？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一张少说几十美刀，”马克鲁看了看上面的票价信息，“好像位置都不错，加起来有一千多美刀了。”
“一千多！”
众人惊叹着围着看，程丹青则是从门票的旁边摸出来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不复杂。
大约是钟山和几个朋友计划在纽约做一个影视项目的调研工作，希望采访一些通过各种渠道赴美的华人，夫妻、独身皆可，燕京人最佳。
由于工作复杂，所以计划将这件事委托给程丹青等人，每介绍一家愿意接受调研谈话的家庭，介绍人与被采访者均可以获得20美元的酬劳，如果谈话价值高，还会再加赠100美元酬劳。
至于信封里寄来的门票，信里根本没提。
邹龙章在旁边一起看完了信，不满地嘟囔道，“妈的，这种蛇头的活也找我们？拿我们当什么了？”
程丹青则心情复杂。
说实话，之前跟钟山的见面，事后他想起来，是能感受到钟山对自己这群人的轻视的。
但看到钟山如此成功，他虽然心中不爽，却又无从发泄。
如今这个介绍采访者的活，可以说无比简单，随便找一些在纽约的中国人，估计凑出个几百一千美刀肯定是不难的。
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一千美刀可不是小数字，足够解决很多问题。
拿吧，那就是要屈从于自己之前还气愤不平，认为看不起自己的钟山。
可是不拿吧，谁又跟钱有仇呢？
他还在纠结的时候，屋子里的青年们的关注点还在那些百老汇的门票上。
有人计算着价格，“把这些票去百老汇卖掉，至少能换回一半的现金吧？那也有一千美元！”
“卖掉？”
有人摇头，憧憬道，“说起来，来美国几年了，好像从来没去百老汇看过演出呢，这个演出好像很热门的……”
这话让不少人沉默了。
大家虽然嘴上说得热闹，但是自己的日子过得如何，那心里都是清楚的。
这让不少人对这些门票都有些眼热，只是碍于程丹青三人之前诉说过的遭遇，本来还同仇敌忾的关系，此刻不好直接上演道德滑坡罢了。
程丹青看出了众人的渴望，干脆道，“大家分了吧，要不要去，都自己说了算。”
“这么贵的票，不看白不看！”
马克鲁伸手抽出两张，“钟山放这些门票，肯定是心虚了想给咱们道歉！咱们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有了马克鲁的行动，其他人也没再矜持，很快门票就分完了。
至于看不看，大家谁都没言语这事儿。
晚上吃完饭，程丹青几人告辞离去，下楼的时候，邹龙章问道，“丹青，这个蛇头的活，你要干吗？你要是干的话，咱俩一块儿吧。”
旁边的马克鲁插话，“我也去。”
程丹青哑然，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夜色茫茫，唐人街的路灯照着三人长长的身影。
马克鲁看着路上的车流，骂了一句。
程丹青离他很近，分明听到那句话是“有钱真特么好。”
曼哈顿灯火林立，他望向远方，忽然有些想不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了。
……
这些人的心理活动，钟山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第二天，程丹青、马克鲁、邹龙章三人就找到了自己，笑容依然灿烂。
有了几个“本地人”的帮忙，郑小龙和王晓萍的采风活动进行得颇为顺利。
如是一周过去，钟山和郑小龙这才告别了纽约，再次飞向美国西岸的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