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仨人回到达科他公寓，趁着王晓萍洗漱的功夫，憋了一晚上的钟山才好奇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郑小龙听到钟山的问题，下意识地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才低声说道：“中科院，你知道吧？”
“啊？”
“晓萍他们家就是中科院大院的。”
郑小龙看着钟山脸上的讶色，有点得意，不过声音压得更低。
“我那位老岳母，是中科院生物物理所的创始人之一，至于她爸爸，一样是个科学家，搞自动化的，都是聪明人！”
说到这里，他又瞅了屋里一眼，“晓萍也是很厉害的，从北大中文系毕业，现在在美国进修，她的导师很欣赏她，不等她毕业，就把她推荐到NBC电视台做新闻了……”
钟山点点头，心想怪不得能做《甄嬛传》的编剧，功底确实是有的。
说到这里，郑小龙顺手点了支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来到美国，我才知道现在国内和国外的差距有多大，我真怕她忽然就——”
说到这里他干笑一声，“所以我就想，我得弄出点儿过硬的成绩，要不然甭说她，我自己那一关，我都过不去。”
“成绩不是有了？”
钟山疑惑道，“之前我们攒的那个《渴望》，不是已经开拍了吗？”
郑小龙摇摇头，“那个戏是路晓威主任做导演和制片人，我算是项目策划，没署名。”
“那你……”
“路主任马上就要卸任了，这个主任的职位他是打算留给我的。”
钟山恍然大悟，合着郑小龙这是换到了前程。
“电视艺术中心的主任，也算是有成绩了吧？”
郑小龙还是摇头，“人家都是科学家，注重的是个人工作能力，不怎么看得上当官的，我既然是文艺工作者，那还是要靠作品说话。”
钟山看着郑小龙，“那你要是一直弄不出作品呢？再说了，她在美国天长日久，你就不怕迟则生变？”
“变……那又能怎么办？”
郑小龙摊手，干脆站起来望着窗外的灯火，“我们俩相隔万里，打一次长途电话都难得很，平常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境遇，只能是相信愿意相信的呗。这次要不是你帮忙，还不知道多久见一次面呢！”
眼看郑小龙的心态有点颓丧，钟山眨眨眼，“我倒是有个办法，不但能帮你俩找到一个长久的共同话题，而且还能帮你做出点儿成绩，你想不想听？”
“真的？”
郑小龙面露喜色，不由得凑近了几分，“快说快说。”
钟山笑道，“你看，你们两个，一个在中国，一个在美国，如果你跟她一起合作，弄一个跨国拍摄的电视剧，是不是非常有开创性？”
“跨国？电视剧？那得多少钱啊？”
郑小龙咽了口唾沫，“好家伙，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你看你俗不俗？”
钟山故意鄙夷道，“跟你谈爱情呢，你跟我谈钱？”
“抛开钱的话——”
郑小龙话说了半截，还是狠不下心，“兄弟，我真抛不开啊！”
“行了行了，又不是说下一秒就掏钱，你想想又不犯法！”
钟山好歹按住郑小龙，继续说道，“我要是你，我就整一部跨国拍摄的电视剧，专拍那个中国人来美国之后的题材，把其中的辛酸苦辣、快乐疯狂、资本压榨都拍出来！你觉得这玩意儿国内爱不爱看？”
“肯定爱看！”
恢复专业思考的郑小龙毫不犹豫，“当年你那个《大撒把》我可记得清楚着呢！现在出国热比当年更厉害，大家都想知道美国什么样，要是能拍出来，一准儿火！”
“那就对了！”
钟山继续谆谆教诲，“你想想，你在中国，嫂子在美国，想出去的人的心态你了解，出去之后的人的心态嫂子知道！
“你俩两边搜集素材，拼个故事不难吧？到时候你当导演，嫂子当编剧，电视剧从中国拍到美国，你这成名作也有了，嫂子还能跟你每天贴呼在一块儿，绑得死死的！”
他一拍大腿，“你看，这问题不就全解决了？”
郑小龙听得连连点头，“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随着钟山的点拨郑小龙只觉得脑海里一个闪念的功夫，忽然无数想法和创意都开始奔涌起来。
他顺着钟山的话头，反问道，“这个故事既然跨越中美，主题又是异国奋斗生活，那就叫《中国人在美国》，怎么样？”
钟山摇头，“太宽泛！我看不如改成《燕京人在纽约》，燕京既是首都，又是出国的必经之地，素材也最好找。
“纽约又是号称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这样改，吸引力就强多了！”
“嗯……那电视剧的主题呢？”
钟山随口说道，“两个方面，一个是展示美式生活，这也是很多人好奇的，另外一方面就是展示这种美好背后的危险和肮脏。”
“所以主人公要努力奋斗、克服文化差异，然后成功、赚钱！不过他最终还是会破产、离婚、身败名裂、一地鸡毛——还是因为他并不能真正融入这个社会。”
郑小龙越听越高兴，干脆连烟也不抽了，兴奋地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什么有道理？”
这时刚洗漱完的王晓萍从卧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正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
她凑到郑小龙旁边，“你们聊什么呢？”
郑小龙下意识地交代道，“刚才钟老师给我——”
“咳咳！”钟山咳嗽一声，抢过话头，“刚才我跟老郑聊电视剧的点子呢！老郑，你快把你那点子说说！”
郑小龙哪还不知道钟山的意思，他冲钟山感激地眨了眨眼，顺势讲起了刚才俩人聊出来的《燕京人在纽约》。
这个题材一抛出来，王晓萍也极为感兴趣。
她慨叹道，“我在这里呆了快一年，发现这个社会确实跟国内想象的差距很大，它不是什么地上天国、人间天堂，这里一样有人情关系、偷盗抢劫、各种犯罪，只不过大家在国内提起来，还是钱，钱！”
“所以要打破这种观念！”
钟山看看俩人，“你们俩这关系、这个状态，我看正好一起做这个项目！简直完美！”
王晓萍闻言有些羞涩地笑笑，扭头看看郑小龙，“我也没做过编剧……你说咱俩能行吗？”
郑小龙干脆搂住她，“你不想嫁我，我还想娶你呢！肯定行！”
如此直白的发言让王晓萍一时大窘，她尴尬地看看钟山，低着头偷偷掐了郑小龙一把。
钟山默默看着俩人，只觉得自己在看一场中年夫妻的打情骂俏。
啧啧，没眼看。
至于王晓萍的能力，他并不怀疑，毕竟前世这部《燕京人在纽约》就是她写的，没道理现在写不出来。
他干脆催促道，“我看你俩不如趁这个机会，一边在纽约玩儿，一边找一些留美的华人采采风，积累素材。”
郑小龙闻言，纠结道，“可是纽约我们俩都不认识人啊！总不能这也去找领事馆帮忙吧？”
王晓萍则是思忖半天，说道，“我在nbc实习倒是认识几个同事，或许可以拜托他们帮忙找找？不过据说因为很多人都是非法入境，所以很多华裔不喜欢被采访……”
钟山听着王晓萍的话，忽然灵机一动，“我倒是认识几个人，或许他们愿意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