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这群人当初从国内跑到美国，不愿意过穷日子，本来就是自己的选择。
而这群人原本在国内都是天之骄子，如今“换地图”之后，过得不够如意、泯然众人，自然难以适应。
但这些都是他们选择的代价。
而且事实上他们依然享受着国内对他们的“追捧”，即便在国外混得不如意，无论什么时候回国，依然会被奉为座上宾，成为留过洋的“高级知识分子”。
本来好处都快让你占全了，结果在纽约自己打拼的苦也不愿意受？这不就是纯粹的精致利己吗？
更何况他们还拿不出真正能证明自己的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钟山对于帮助这些人毫无兴趣。
公寓内的气氛一时冷淡下来。
此时已经是清晨，晨光穿过天际，从东方照进公寓里，熬了一晚上的钟山实在没心思掰扯这些。
他揉揉脸，“我很累了，你们路上慢点，哦，我跟司机说一声，让他们送你们一程吧。”
公寓门关上，程丹青三人再次走进电梯。
马克鲁忿忿不平，“他妈的，我真是看错人了，这个钟山摆明了就是瞧不起咱们！”
邹龙章叹了口气，“那又能怎么办呢，咱们跟人家本来就没什么交情，人家又没有一定要帮咱们的理由。”
程丹青则是沉吟不语。
他原本得到过帮助，此刻又不方便站在朋友的对立面替钟山辩解，所以只能沉默。
至于钟山的冷淡反应，算是屈辱吗？
程丹青觉得好像有点，可是想想人家无论国内国外都混得风生水起，对自己几个人也算是颇为礼遇，他又找不到指责的理由。
只是心里还是有几分憋屈。
几人聊着天走出公寓，那辆依旧典雅漂亮的银刺已经缓缓停在地毯前。
欢庆女神迎着清晨的曦光，透露出几分华贵的气息。
邹龙章心里不是滋味，“要不咱们走回去吧？”
马克鲁却已经拉开车门，“有好处为什么不占，人家都不帮你了，你还想着替他省钱呢？”
程丹青摇摇头，“少说一句吧。”
三人终究还是上了车。
站在公寓楼里，目送劳斯莱斯离开，早已被疲惫席卷的钟山终于抵抗不住困意，躺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乔治打来的电话不知响了多少遍。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传奇一夜”，今天的签售活动就顺利多了。
在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维护下，现场秩序井然，钟山再次持续工作了五个小时，总算把剩下的签字环节做完。
接下来的几天，钟山继续跟阿瑟·米勒一起，每天忙着调整剧本、规划音乐剧的表现形式，到了晚上则是忙着把这部《博物馆奇妙夜》完整地写出来。
如此过了一个多星期，这部不足十万字的小说终于交到了乔治手里。
有了《侏罗纪公园》的巨大成功，如今的钟山已经不再是蓝登内部不受重视的剧作家，乔治拿来的合同也变得诚意十足。
“15%的高额版税！计划首次印刷发行50万册，码洋20刀！全球发行！”
乔治滔滔不绝地说道，“除了普通装帧版本，我们计划制作自然历史博物馆官方联名合作版本，这本会使用更高端的书籍纸张，价格也更贵！除此之外，还有面向低龄段市场的全彩插图版儿童读物，虽然那个版本的版税只有6%，但是发行量要大得多！”
他看看钟山，“如果一切顺利，这本书至少一年能为你带来将近三百万美元的收入——不过你好像早就不在乎钱了，还真是让人嫉妒啊！”
看着乔治一副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钟山笑道，“得了吧你，别说得好像你没有赚到钱一样，要不你也把收入说来听听？”
身为钟山的图书经理人，乔治显然也获益不菲。
不过他只是嘿嘿一笑，没多说什么。
送走了乔治，总算静下来的钟山回顾着这段时间在美国的经历，又不免想起了跑来跟自己“他乡遇故知”的程丹青几人。
这些人的人生经历，几乎就是那一代失去了精神锚点的文化精英们的标准模板，说不上错，谈不上对，只是折腾了一辈子，所谓追求和美梦并没有如约而至，最后也只能回到自己的精神源地，人生就剩下了一地鸡毛。
观照前世与如今的情景，这巨大的反差让钟山很想写点什么。
可是从哪里开始呢？
还没等他想好，倒是有个电话从洛杉矶打了过来。
打电话的是郑小龙。
不知道是为了节省电话费还是怎样，他上来就直奔主题。
“钟山，你最近还在纽约吗？”
“怎么了？”
“这边儿已经学习一个月了，环球决定给我们放一周的假期，然后我准备过来找我女朋友……她在华盛顿。”
他嘿嘿一笑，“要是方便，我俩就在你那落个脚借住两天。”
钟山笑道，“你就不嫌我当电灯泡啊？”
“切！谁不知道跟着你老钟肯定吃香的喝辣的？我平常想蹭还没机会呢，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
钟山自然满口答应。
没过两天，郑小龙还真来了，陪在他身边的，正是他的女朋友王晓萍。
那是个看起来相貌普通、文文弱弱的姑娘，除了一双有灵气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
实际上她只比郑小龙小三岁，今年也已经34岁了。
两个纯纯的大龄青年，谈恋爱好几年，愣是一直不结婚，在这个年代真是不多见。
来的第一天，钟山拉上阿瑟·米勒带着俩人在百老汇看了两场演出，晚上又一起吃饭。
坐在曼哈顿的意大利餐馆里，钟山看着谈笑间亲密融洽的俩人，打趣道，“我说你们俩这是备战亚运会啊，还是准备齐心协力跨世纪啊？”
郑小龙听着直乐，“你小子也太损了，还特么跨世纪呢，到时候我都快五十了！”
“你现在年龄也不小哇！”
钟山笑道，“你们就真一点儿也不急？”
王晓萍闻言笑盈盈地看着郑小龙，等着看他怎么说。
郑小龙略一沉吟，答道，“男人嘛，总得做出点儿成绩不是？反正我是这么想的，一定要拍个代表作，不能让晓萍这么有才华的人跟了我受了委屈。”
钟山一听，就明白了。
敢情郑小龙这是怕自己配不上人家！
他不由得有些意外，原本以为郑小龙这样大院出身、在燕京文艺圈里也算有一号的人物，已经是人中龙凤了，结果郑小龙还担心自己配不上老婆。
这姐们儿到底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