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一早,拉里来到福特汽车公司。亨利·福特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把拉里问懵了。
“利文斯顿先生……北太平洋铁路也破产了,这该不会也是您的手笔吧?”
拉里定了定神,好奇问道,“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另外,北太平洋铁路破产了吗?我都没有关注……”
“您都没有关注?最近股市这么大波动,您竟然没有、关注?”福特惊讶地重复了一句。
拉里笑着摆摆手,
“不要以为所有的行情都与我有关,一般在股市赚到一笔钱之后,我习惯休息一阵,完全不去关注股市,看都不看的那种……”
福特更加惊讶了。
“不是吧?这么大的股神行情,您都不关注吗?我看报纸上都在说,这是做空者的黄金时代……它们还说……还说您在纽交所正在肆意做空,疯狂的打压看到的每一个铁路股票!”
福特的话其实并不出乎意料。
早在芝加哥逼空小麦之后,美国大大小小跟财经有关系的报纸,就把“拉里·利文斯顿”的大名传唱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市场有异动,人们都会说“那是被利文斯顿盯上的股票”!
拉里早就习惯了。
但此刻,让拉里意外的是其它两点。第一,北太平洋铁路什么时候也破产了?这个还真没注意。第二,就是福特把自己想象成了那种人——必须时刻关注市场、不能错过股市丝毫板块异动的“纸带虫子”。
“福特先生!您知道吗?我和那些每天都得看盘的‘投资者’最大的不同,就是——早在我刚开始做交易时,就有人告诉我在股市赚钱的真正秘密……”
拉里笑着从兜里掏出一盒骆驼香烟,递给福特一只,另一根叼在嘴上,划火柴点燃了。
福特下意识地接过烟,瞪着眼睛追问道,“什么投资奥秘?”
拉里吐出一口烟,笑着说道,“不要觉得好运会一直垂青自己,一个人如果永远满仓,离死亡就仅差一步。有了盈利必须存起来一半,或者干脆花掉它们。”
福特一怔,思考了片刻,追问道,“我明白您说的,……但,赚多少就可以存一半了?”
拉里笑了,知道他根本没明白自己的真实意思。但想了想,他还是多说了两句:
“福特先生,您现在……也在做股票交易吗?”
“……是的,我在您之前供职的潘恩韦伯证券开了户,做几百美元的小规模交易。”
“交易无分大小,”拉里摆了摆手指,“关键是您得知道,您是冲什么而投资的。一旦达到目的、或者投资的逻辑已经消失了,那就不要留在市场里,否则永远没办法把赚到的钱装进口袋。”
福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想问什么,拉里却直接转移了话题。
“特斯拉先生呢?我怎么没见到他?”
亨利·福特一愣,马上说道,“特斯拉先生正在里面做装机!上帝啊!他可是真正的电力行家,从发电到输电、到电动机,就没有他不懂的,真是,幸亏您把他带来了,要么您所说的那种有轨电车,根本没办法实现。”
两人一起往车间走,福特一边走,一边点起了骆驼,并手舞足蹈的介绍他和特斯拉辛苦了两个月的发明。
拉里一边听一边点头,心说,让开创汽车时代的国王,和开创交流电的特斯拉一起强强合作,这就是这个时代能凑到的“梦幻组合”,能不厉害吗?
而且,这也就是自己才能打造的“梦幻天团”。
福特汽车的一号车间,这其实是属于亨利·福特自己的工作室。
两人走到办公室内,就看见特斯拉正在专注的用手中的工具调试电磁线圈。福特刚想招呼他,拉里赶紧摆手拒绝了……
“不急!我们先等一会。让他专注的完成手头的工作。”
福特点点头,将拉里让到了车间的休息区坐下等待。
拉里看到工作台上散乱地放着些报纸,都是有关股市的,估计这就是福特平常“看懂”市场的渠道,于是随手拿起来翻开。
三分钟之后,拉里就明白,刚刚福特所说的“大行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现在的报纸在连篇累牍的报道铁路公司相继破产的消息。
《纽约时报》的头条标题用粗体字印着:“北太平洋铁路申请破产保护——大恐慌再添亡魂”。
除此之外,还有《华尔街日报》的深度分析,报纸用了整整两页篇幅,梳理了这场危机中美国铁路版图的剧变。文章的标题很直白:《谁是下一个?——横贯大陆铁路的生死簿》。
只不过日期是三天前的。
文中细数了联合太平洋暴雷破产之后,北太平洋亦步亦趋跟着破产的事实。
“北太平洋铁路步联合太平洋后尘,成为1893年大恐慌中第二条倒下的横贯大陆主干线。这条从德卢斯通往波特兰的北方大动脉,承载了太多扩张的野心和太少实际的货运量。它的破产,让摩根财团损失惨重——他们正是北太平洋最大的债券承销商。”
文章详细分析了北太平洋的困境:这条铁路沿线人口稀少,货运需求远远不足以支撑它庞大的固定成本。它从建成第一天起就在亏损,全靠华尔街不断输血续命。
当1893年信贷枯竭时,血库断了,这条铁路也在7月轰然倒下。
拉里若有所思,没想到摩根竟然是北太平洋铁路破产的最大受害者。但依照自己对于摩根性格的揣摩,他必然不甘于失败,肯定会想办法重新整合北太平洋铁路的。
继续往下看,记者在这里笔锋一转,几乎是用赞叹的语气写道:
“但就在北太平洋倒下的同一个月,它的邻居——大北方铁路——却安然无恙。这条从圣保罗通往西雅图的铁路,同样是横贯大陆的主干线,同样穿越荒凉的西北部。但它没有破产,甚至没有申请债务展期。”
大北方铁路!这不就是去年自己在芝加哥做空时,借题发挥的那个铁路吗?没想到它反而没有破产。
拉里来了兴趣,往下读。
“原因只有一个:詹姆斯·J·希尔。这位被华尔街称为‘帝国建造者’的铁路大亨,从大北方铁路动工第一天起,就坚持一个原则——不借一分钱超过自己偿还能力的债。
希尔不像古尔德那样玩弄财务魔术,也不像北太平洋那样依赖政府赠地。他修铁路的策略极为务实:只修到有货运需求的地方,等那里发展起来、有钱赚了,再往前修下一段。他甚至在动工前就找好了小麦、木材和矿产的运输合同。
当1893年信贷市场冰封时,大北方铁路的债务只有北太平洋的三分之一,而货运收入却是后者的两倍。”
拉里读完这段,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