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思索了几秒,点头:“您也可以指定一位真正的经营者!”
“……算了吧,我没有业内人士的人选。还是您来吧。”
“那好吧。”
“……好,”肯尼迪点头,“第二,银行的名字不能改、更不能用咱们的名字命名。这样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成为靶子。”
拉里笑了:“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第三,”肯尼迪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银行的信贷政策,要优先考虑波士顿地区的爱尔兰社区和中小企业。这不是慈善——这是我的基本盘。如果这家银行成立之后,拒绝给爱尔兰移民贷款,那我没法跟我的选民交代。”
拉里没有立刻答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我可以承诺,银行的信贷政策会对爱尔兰社区和中小企业给予合理倾斜。但是,您知道的,参议员先生,如果银行恢复运营……储户的钱也得先让社区的人提供!否则银行没有做生意的本金。”
肯尼迪盯着拉里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很合理。那就写进章程:银行应在同等条件下,对本地社区和中小企业给予适当关注。措辞你来定,但意思要到。”
“成交。”拉里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隔着茶几,壁炉的火光在他们之间跳动。
松开手后,肯尼迪重新靠回沙发里,表情松弛了不少。他端起白兰地,对着拉里举了举杯:“为了波士顿!”
“为了社区!”拉里也举起杯。
两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肯尼迪放下酒杯,忽然笑了一声:“拉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三个月前,你第一次来我这里,说要动希伊的银行。我当时以为你只是想教训他一下,让他吃点苦头。没想到你是真的要整个吞下去。”
拉里也笑了:“参议员先生,我当时就跟您说过——我不是非得赚这个钱。但如果一个机会摆在面前,而我假装看不见,那就是对上帝赐予的礼物不敬。”
肯尼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今年才不到二十岁。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波士顿港口给人家扛酒桶。你已经吞下一家银行了。”
“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拉里举起酒杯,恰到好处地奉承了一句,“如果没有您在前面开路,我连银行的门都摸不着。”
肯尼迪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书房里回荡了几秒才平息。
“行了,别拍马屁了。”肯尼迪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走回来递给拉里。
“这是委员会那边起草的重组方案初稿。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趁今晚我们一起定下来。明天上午十点,委员会最后一次会议,通过了就直接报州法院备案。”
拉里接过文件,就着壁炉的光认真翻了翻。
十分钟后。
“委员会的方案大体没问题,但有两个个地方需要修改。”拉里指着其中一段,“第一,关于不良资产的处置方式——委员会建议打包拍卖,我建议拆分出售。打包拍卖只能卖个白菜价,拆分出售至少能多收回百分之二十。或者可以延期,有可能在危机后继续上涨的,我们放在以后再出售。”
肯尼迪点头:“有道理。第二呢?”
“第二,关于未来银行的行长人选。”拉里合上文件,“委员会方案里建议公开招聘。我建议直接任命——我有人选。”
“谁?”
“弗兰克·范德利普。”
肯尼迪皱了皱眉:“那个负责光之庭院的家伙?他不是被你派去佛罗里达了吗?”
“刚回来。”拉里说,
“他在佛罗里达替我把混凝土公司和建筑队的摊子都理顺了,证明了自己既能管项目又能谈生意。他在花旗干过几年,还是斯蒂尔曼手把手教出来的,懂商业银行的运作逻辑。
而且——他不是波士顿本地人,跟希伊没有任何瓜葛,不会被外界解读成‘希伊的旧部卷土重来’。”
肯尼迪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这个人选……可以接受。但丑话说在前头——他要是干不好,我随时可以要求换人。”
“那是自然。”拉里举起酒杯,“如果范德利普干不好,不用您开口,我自己先撤了他。”
两人再次碰杯。
窗外,波士顿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肯尼迪庄园外的街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书房里的壁炉烧得正旺,两个男人隔着茶几,各自握着酒杯,脸色也逐渐因为酒精的刺激而变红。
“拉里,”肯尼迪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希伊那边……你确定他不会回来闹事?”
话题现在进入了真正的“交心”阶段。
拉里放下酒杯,语气充满自信:
“希伊欠了一屁股债,其中包括他用个人名义抵押的那批铁路债券。据我所知,他现在人在加拿大,回来闹事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一旦踏上美国国土,等待他的是至少三项欺诈指控的逮捕令。”
“那就好!”肯尼迪点了点头,放下了最后一桩心事,“我不想这件事还有尾巴没收拾干净。”
“已经收拾干净了。”拉里说,
“温斯洛普先生以公益的名义妥善安置了他的妻子和孩子,没有登报,也没有声张。希伊本人虽然跑了,但他的家人没有受到牵连。
并且,这件事在舆论上也已经定性了——‘希伊经营不善导致银行危机,幸得肯尼迪参议员及时出手挽救储户’。”
肯尼迪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叹息:“经营不善……这四个字,掩盖了多少东西。”
“掩盖了一万七千个储户没有损失一分钱的事实。”拉里平静地替他补充道,
“掩盖了波士顿没有发生银行挤兑连锁反应的事实。掩盖了民主党的声誉没有被拖下水的事实。参议员先生,历史从来不记录‘谁得到了什么’——历史只记录‘谁救了什么人’。”
拉里这是在提醒我——放平心态,希伊是咎由自取,不必感到愧疚。
头晕是正常的,习惯就好……
肯尼迪看着拉里,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你说的对!拉里。那你就放手做吧,下周我还要去一次华盛顿。”
“华盛顿那边,有重要的事吗?”
“是的!”肯尼迪重重的点头,“月底将要就《谢尔曼购银法》,做最后的投票了!”
“最后的决定吗?你认为能废除这个法案吗?”拉里扬了扬眉,似是对这个消息非常感兴趣。
肯尼迪点头,“肯定可以!共和党和西部代表白银矿主的议员们拼命阻挠,他们利用程序的漏洞,一直在拖时间,但谁都知道……这不会改变结果。如今危机都扩展到这个程度了……”
“那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拉里眼睛凝视着肯尼迪,异常认真地问道,“总统批准废除这个法案,准确的时间将是什么时候?”
肯尼迪想了想,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说道,“应该是十一月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