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有一辆华丽的马车等着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穿白衬衫、背带裤,白白净净,像是一个年轻的学者。
“上车!”小亨廷顿挥手对那个年轻助手吩咐道,随即当先钻进马车。
卡朋蒂埃当然不会出来送行,毕竟两人几乎已经撕破脸了。但按照惯例,同时也是不放心,丁龙代替他的主人急匆匆地走到公司门外,对着马车车厢里的小亨廷顿恭敬地说道,“一路安好,亨廷顿先生。”
马车车厢里没回音。
年轻助手看了丁龙一眼,遵照小亨廷顿的吩咐,也钻进了马车。
另一个人爬到马车夫旁边,他是小亨廷顿的保镖。
“啪!”
马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开动,不久就消失在街角。
丁龙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不见,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
马车上,小亨廷顿皱着眉,眼睛瞪视着窗外,在回忆刚刚跟卡朋蒂埃的谈话。
过了片刻,他微微低下头,眉宇间闪过一丝恼怒——这事搞砸了,回头在叔叔那里又要挨骂了。
“索伦森先生!”他抬头看向年轻的助手,“根据我提供的资料和情报,您能算出加州标准石油,会给我们带来多少利润吗?”
“当然!亨廷顿先生。”年轻助手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
他是亨廷顿来加州之前,在纽约聘请的精算师。对方持有耶鲁大学入学通知书,但没钱上学,主动应聘来这里陪他进行项目考察。
年轻的索伦森看着自己得出的结果,念道,
“……据您得到的最新消息,标准石油公司的地质勘探队在皮科峡谷附近钻探了四口探井,其中两口出了工业油流,日产量分别达到一百二十桶和九十桶。这已经很不错了,更关键的是,第三口探井在钻到八百英尺深时,遇到了一个高压油层——钻井压力骤增,泥浆喷出井口十多米高,工人们花了三天才控制住。这说明地下可能存在一个大规模的油气层,储量可能远远超过之前的所有估算。”
小亨廷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根据我的估算,如果后续标准石油能规模化开发,初期年产应该是18万桶石油。峰值年产可能达到150万桶到200万桶之间。这意味着,南太平洋铁路将会获得长期的、利润丰厚的石油运输合同。当然,前提是您得在皮科峡谷至圣佩德罗湾之间,先修一条45英里的直线铁路。”
索伦森抬头看着小亨廷顿,准大学生的眼神十分清澈。
小亨廷顿皱着眉点了点头。
修铁路就是问题所在——如果卡朋蒂埃不配合,甚至引入其它铁路公司(比如圣塔菲铁路),那标准石油这块肥肉就吃不到了。
另一边,年轻的准大学生还在汇报他算出的数据——
按标准石油峰值年产200万桶算,年原油运量就可以达到8.4万吨。这还只是峡谷一地的原油……
据说标准石油还要进一步探查其它地方有没有油层。
如果标准石油真能在海湾建立一个炼油厂,而炼油厂的一期产能按照常规规模一天2万桶算的话,那么就是年产700万桶成品油!
假设一半海运、一半走铁路外运。按照1.5吨每百英里的运费,350万桶石油(约14.7万吨)一年的运费就是66万美元!!
加上炼油厂自身还需要煤炭运输、化工原料运输,这块再加约8万美元每年。那么一年光标准石油这块,南太平洋就能稳定进账78.5万美元!
这还不算建成铁路之后的土地升值和配套服务。
万一炼油厂再来个第二期、第三期……不算土地增值,光是南太平铁路,一年的毛利润就奔150万美元去了!
精算师越算的数据漂亮——亨利·亨廷顿越是皱眉。
即使按照最保守的78.5万美元每年的新增稳定收入,那也相当于公司总货运收入的6.4%——看起来并不高,但这是纯增量、低成本的长期合同,而且能带动沿线其他货运(工人消费、油品副产品、下游化工)。
炼油厂存在多少年、加州标准石油存在多少年,这个运费就赚多少年!
自己的叔叔老亨廷顿这个年纪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长期、稳定“的生意。
关键现在是什么时候?危机时代啊!
本来因为经济不景气,南太平洋就缺了一大块收入。如果加州标准石油的单子再没了,那对公司的影响就太大了!
万一让竞争对手圣达菲铁路趁虚而入,或者卡朋蒂埃自己筹钱建一条支线铁路,那里外里损失就更大了!
大的不可承受!
不行……还得想办法,让卡朋蒂埃和南太平洋铁路合作。
亨廷顿家族必须强势介入南加州!
……
丁龙走回卡朋蒂埃三层办公室的时候,这位老人坐在窗边,正在边品尝肯塔基波本威士忌,边看着夕阳西下。
“先生,谈得怎么样?”
卡朋蒂埃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着丁龙:“亨廷顿想入股我们的土地开发项目。他开出的条件是——成立合资公司,股权比例可以商量,但他们不能被排除在外。”
“您答应了?”
“没有。我让他滚……”
丁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先生,有件事我得告诉您——小亨廷顿今天带来的那个随从,您注意到了吗?”
卡朋蒂埃抬起头:“哪个随从?”
“那个穿背带裤、一脸学生样的瘦高个,一直站在马车旁边,没有跟进来的那个。”丁龙说,“他叫保罗·索伦森。”
卡朋蒂埃皱着眉,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是利文斯顿先生的人。”丁龙说,“我在纽约见过他一次,在游艇上。他是拉里·利文斯顿先生最精明的助手之一——代号叫‘豹’!”
卡朋蒂埃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是怎么打进亨廷顿身边的?”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丁龙说,“但他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他……”
卡朋蒂埃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拉里这个混蛋……”
他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佩服、还有一丝不甘和自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圣盖博山脉的轮廓。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座洛杉矶染成一片金红色。
卡朋蒂埃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自言自语,
“你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