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周日下午,纽黑文。
弗兰克·范德利普刚跳下火车,就意外地看到站台上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马修·勃朗宁,波士顿票据清算公司的总经理,他是老板在波士顿的负责人,甚至实际督导自己之前在波士顿的房地产项目。范德利普在波士顿期间,一直是受他的领导和监督;
另一个……就是老板本人。
拉里和马修并排站在站台上,笑吟吟的看着刚下火车的范德利普。
“老板、勃朗宁先生……你们怎么在这里?”范德利普惊讶地问道。
“来接你呀!”拉里笑着走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欢迎我们来自西棕榈滩的大功臣!”
范德利普连忙将手中的皮箱放在地上,双手握住老板主动伸过来的右手,一边感谢,但脸上还带着困惑。
马修也笑着走了过来,“幸亏你的火车正点到了,我们定了晚上的火车,咱们要一起回波士顿。”
说完,马修稍微向范德利普解释了一下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范德利普是被拉里紧急调到波士顿接手希伊之前留下的银行的。
听到这个消息,身在西棕榈滩的范德利普放下了手头一切工作,坐火车星夜赶奔纽黑文。
马修和拉里也要回波士顿,一方面,拉里要和波士顿的肯尼迪参议员见面,做高级别的沟通,同时,又要向参议员先生介绍范德利普;否则人家根本不认……
另一方面,尼亚加拉水电站项目马上就要正式开工了。拉里也要借道波士顿赶赴尼亚加拉,同时,还要带上现在身在波士顿的特斯拉先生。
特斯拉此刻正在波士顿,和亨利·福特一起研究新型有轨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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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经过长途旅行,精神依旧高昂的范德利普,拉里也十分高兴。
范德利普整个人晒黑了一圈,原本在纽约养出来的那点精英范儿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佛罗里达太阳和海风打磨过的粗粝感。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旅行西装,领带松了一半,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和一个卷起来的牛皮纸筒。
“在弗拉格勒那里感觉怎么样?”拉里笑着问道。
范德利普笑着大声说:“佛罗里达的蚊子没把我吃掉,但我是把它们喂饱了才回来的!”
“哈哈哈……”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走,到车站外的酒店。去波士顿的火车要晚上八点才开……”马修侧身挥手。
三人出了火车站,走到了对面豪华酒店的餐厅。拉里特意给范德利普点了一桌子美食。
坐在餐桌旁,范德利普一屁股坐进沙发,接过侍者递来的苏打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上帝啊,总算回来了。在棕榈滩待了五个多月,我现在闻到沼泽的味道都想吐。”
“五个多月,成果如何?”拉里靠在椅子里,姿态放松,但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只牛皮纸筒上。
范德利普放下杯子,搓了搓手,脸上的疲惫被兴奋取代:“先说最大的好消息——‘佛罗里达建材公司’已经彻底打开了局面!”
他伸手解开牛皮纸筒上的细绳,从中抽出一卷蓝图,在茶几上展开。
那是一张皇家普林斯酒店的地基剖面图,图纸右下角盖着“弗拉格勒开发公司·工程部”的蓝色印章。
“皇家普林斯酒店的主楼和东西两翼的裙楼,地基全部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范德利普指着图纸上的标注,
“主楼地下两层,地上六层,核心承重柱和剪力墙全部用我们提供的配方。弗拉格勒的工程总监一开始还怀疑……我拿出了波士顿光之庭院的抗风压数据和三十年耐久性预估报告——他们自己做了两周的荷载测试,然后闭嘴了。”
“工期呢?”
“比纯木结构慢了大约一个月,因为混凝土养护需要时间。但弗拉格勒先生说值得——他要在那栋楼上住三十年,不想被飓风吹进大西洋。”
范德利普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酒店旁边那栋规划中的‘白厅’别墅——弗拉格勒说自己退休后要住的——也准备用混凝土结构。那个项目还没正式签约,但我已经让工程师把初步方案递过去了。”
拉里点了点头:“混凝土公司呢?”
“这才是重头戏!”范德利普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佛罗里达水泥与建筑公司——公司章程”。
“我按照您的指示,在杰克逊维尔注册了这家公司。您占股60%,我占股3.5%,剩下的36.5%属于弗拉格勒先生,为此,他付出了6万美元!公司名下已经签了两份供货合同——一份给皇家普林斯酒店,一份给棕榈滩的市政排污管道工程。”
说到这里,范德利普脸上已经开始泛红了——他很兴奋,利文斯顿先生答应给自己3.5%的干股,自己一分钱没出,而现在的股权就值6000美元了——当然,这是有条件的,自己也得将这个公司经营好才行。
他翻开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
“我们还拿下了棕榈滩到朱庇特那段铁路沿线的碎石供应权。弗拉格勒的铁路公司需要大量道砟,而我们在那边有一座小型采石场——说是采石场,其实就是一座石灰岩小山包,当地人管它叫‘秃顶丘’。我用三千五百美元买下来的,附带方圆两英里内的开采权。”
拉里眉梢微挑:“三千五买了一座山?”
“一座会让我们的混凝土成本比竞争对手低至少15%的山。”范德利普得意地笑了,“而且那座山的位置离铁路规划线不到两英里,运输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很好。”拉里顿了顿,等着餐厅侍者摆上菜肴、倒上酒,才继续说道,“说说哈利的测量队……没事,你先吃几口!”
范德利普摇头拒绝先吃饭,表情更加兴奋:“那才是真正的王牌。哈利·菲尔柴尔德那三个人,简直是宝贝。”
“他们带着第二代光学测距仪和经纬仪进场之后,头三天就把弗拉格勒的整个工程部镇住了。皇家普林斯酒店的地基放线,传统方法需要两个测量师干五天,他们一天半就搞定了,误差比绳子拉出来的小十倍。”
“弗拉格勒亲自到工地看过一次。哈利给他演示了测距仪的用法——站在两百码外,测一根标杆的距离,误差不超过六英寸。弗拉格勒当场就让工程总监订购了六台,一台三百二十美元。”
马修哦了一声,感慨道:“六台?那就是一千九百二十美元。哈利的团队分多少?”
“他们拿的是仪器销售收入的15%提成,外加每天的测量服务费——每人每天五美元,食宿另算。”范德利普掰着手指算,
“这五个月下来,哈利三个人光测量服务费就挣了将近两千美元,仪器提成还有将近三百美元。他们走的时候,佛罗里达的太阳把他们晒脱了一层皮,但钱包可是鼓了一大圈!”
“他们人呢?”
“回罗切斯特了。哈利说要趁热打铁,把第三代测距仪的图纸画出来——他在工地上发现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说能让精度再提高一个千分点。”
范德利普笑着说,“那家伙现在满脑子都是光学镜片,我怀疑他睡觉的时候眼睛都是睁着的。”
拉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事他知道,但从范德利普这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很满意——总算光学公司不用纯贴钱了,一旦在弗拉格勒这里打开局面,后续工程用光学仪器可以在全国售卖。
马修又问:“黄老板和肖恩的队伍呢?”
“那是他妈的一个奇迹!”范德利普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黄美堂带了七十二个华人过来,肖恩带了一百四十个爱尔兰人。刚开始三天,两边还是有些隔阂——语言不通,饮食习惯不同……”
“但您交代的‘吃住在一起,每周一次聚餐’这个规矩,我严格执行了。第四周开始,情况就有了变化。华人教爱尔兰人用炒锅做饭,爱尔兰人教华人玩扑克牌,然后华人又教爱尔兰人一种叫“麻、将”的古怪玩意……
到第二个月,两支队伍已经能默契配合了——华人班组做精细的木工、瓦工、油漆工,爱尔兰人做重体力活,效率比单一班组高出至少30%。”
“弗拉格勒看到了吗?!”
“当然!弗拉格勒的工地总管跟我说过——‘你那两支队伍,是我见过的最能干的。能不能再多给我两百人?’”
拉里笑了:“你怎么回的?”
“我说,‘等铁路修到迈阿密的时候,会有更多人来的。’”范德利普眨了眨眼。
拉里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催促道:“你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又累又饿,先吃饭!!”
范德利普没有吃饭,而是一拍脑门:“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从牛皮纸筒里抽出另一卷纸,比蓝图薄得多,用红色绸带扎着。
他解开绸带,将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给拉里,封面上的标题是用钢笔写的花体字——《佛罗里达农业潜力调查报告》。
下面还写着——调查人:亨利·华莱士教授。
这是拉里委托老华莱士写的佛州农业调查报告。
拉里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掂了掂厚度——大约四五十页,手写誊抄,字迹工整。
他看了一眼范德利普:“老华莱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