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在会议进入尾声的时候,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他叫亨利·威廉斯,是卡朋蒂埃在这里新招的助手。
“先生!有人找您……”
“没有预约的,我一概不见!”卡朋蒂埃烦躁地摆了摆手,转过头还在跟三人核对土地收购的细节。
助手关门想走,但想了想,还是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可是,先生!他说他姓亨廷顿。”
卡朋蒂埃的手在空中停住了,眉头紧紧蹙起,转头看向助手。
“他是个老头,还是个年轻人?”
“三十多岁!他说他叫亨利·亨廷顿。”
“操……老亨廷顿的侄子!”卡朋蒂埃的脸色变得凝重,他思考了片刻说道,“好!让他在一层会客室稍等,我一会亲自下去见他。”
助手关门走了。
卡朋蒂埃看着门,嘀咕道,“他怎么来了?”
一旁丁龙知道,之前安德鲁·梅隆专门派人来盯梢自己的主人,暗中配合的就是南太平铁路公司的亨廷顿家族。
如今,虽然安德鲁·梅隆重病缠身,但南太平洋铁路未必就会善罢甘休。
老亨廷顿最信任的亲侄子亲自来,这里肯定有很大的隐情。
思考了片刻,丁龙向前跨了一步,低声说道,“先生,要不要我让邓巴先生派来的人现在过来……”
之前梅隆往加州派人来的时候,拉里·利文斯顿就指派了他的得力干将邓巴先生,抽调了三人的小队来这里保护卡朋蒂埃,并随时听候他的差遣。
“不用!”卡朋蒂埃拒绝了,“这是白天!又是在城里,他们不敢乱来……而且,老亨廷顿派来的是他最亲近的侄子。这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下去会会他。”
……
卡朋蒂埃走下楼梯时,一层会客室的门半掩着。
他推门进去,就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坐在会议室的椅子里。他中等身材,上唇有两片帅气的小胡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面料是上好的精纺羊毛,剪裁贴合身形,一看就是东部裁缝的手笔——绝不是洛杉矶本地能做出的活。
听见门响,对方站起身来,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卡朋蒂埃,脸上带上了从容的客气。
“您是……闻名遐迩的赫拉斯·卡朋蒂埃先生?”
“是的!”
“幸会!我叫亨利·亨廷顿。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您的工作。”对方伸出手来。
卡朋蒂埃握住他的手:“亨廷顿先生,久仰。请坐。”
两人在会客室的两把扶手椅上坐下,卡朋蒂埃又吩咐威廉斯上咖啡。
会客室的窗户正对着春街,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棉布窗帘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一片柔和的亮光。
卡朋蒂埃没有先开口。他在加州混了三十年,深知跟亨廷顿家族的人打交道时,谁先开口谁就先暴露意图。
“卡朋蒂埃先生,”亨利·亨廷顿先张嘴了,“我叔叔让我向您问好。他说,他记得十几年前在奥克兰见过您一面——那时您还在当市长。”
“老亨廷顿先生记性真好。”卡朋蒂埃说,“那应该是1880年的事了,我在奥克兰市政厅接待过他。他当时在考察加州北部的铁路延伸线。”
“我叔叔对您的印象很深。”亨廷顿说,“他说,您是他在加州见过的少数几个‘既懂政治、又懂生意’的人。”
卡朋蒂埃没有接这句恭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老亨廷顿先生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七十三岁了,精力不比从前,但每天还是要过问公司的账目。”亨廷顿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不过……他最近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
“担忧洛杉矶。”亨廷顿说,“担忧这座城市的未来走向——以及,谁在控制它的走向……”
小亨廷顿的话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一样。卡朋蒂埃能感觉到,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脸上露出微笑:“亨廷顿先生,您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转达令叔的问候吧?”
亨廷顿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右手搭在左手上,像是在组织措辞。
“卡朋蒂埃先生,我听说您最近在洛杉矶买了不少地。”
“您听说的没错。”
“圣费尔南多谷、圣佩洛湾——您的手笔真不小。”亨廷顿抬起头,“但我想提醒您,这片土地的价值,取决于它能不能被开发。而能不能被开发,取决于有没有铁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卡朋蒂埃:“在南加州,铁路就是我们亨廷顿家的。”
卡朋蒂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知道!”
“那您应该也知道,您在圣佩德罗湾买的那片岸线,如果没有铁路支线连接,就永远只是一片盐碱地和沙丘;
您在威尔明顿买的那片地,如果没有货运码头,就永远只是一片荒草地;您在铁路走廊沿线买的那片地——”
“如果没有南太平洋铁路的接入许可,就永远只是一片农田。”卡朋蒂埃替他把话说完了。
亨廷顿微微点了点头:“看来您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卡朋蒂埃忽然笑了,身体前倾,“小亨利!你和你的叔叔,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就行,不必绕弯子!”
“合作!您的南加州开发公司,需要一个熟悉南加州的重要盟友一起承担开发责任!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将秉承公正、友好、务实的态度,一起分担……”
“我不愿意!”卡朋蒂埃直接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但为了缓和气氛,还是补充道,“……关键是!我这家公司已经有合作伙伴了。这是一个成熟的公司,不会再多加什么人!”
这话说完,小亨廷顿已经挑了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
卡朋蒂埃笑着说道,“我有一点想不通!你们南太平洋铁路一直是南加州的唯一铁路干线,亨廷顿家族更是一直守着洛杉矶……你们早干什么去了?如果你们提前收购土地,那又怎么可能轮到我?”
小亨廷顿思考了几秒,脸上露出笑容,“实话实说……我们可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您知道的……”
“我不知道!”
“好吧!非得让我挑明了……”小亨廷顿瞥了瞥嘴,
“最近,加州标准石油忽然增加了对南太平洋铁路的货运订单,而且增加的不是一点半点;它们运送大量的石油工人,建筑材料和大型设备,都是钻井、采油设备……我们合理预计——他们可能在皮科峡谷找到大油田了!”
卡朋蒂埃点头,“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小亨廷顿抬眼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就是整个事件最有意思的地方。我叔叔以为,我们南太平洋铁路,可能已经是非常早知道这个消息的了。
但当我们尝试收购附近土地时,惊讶的发现,您和您的南加州开发公司,在两个月前,已经将这里的土地都一股脑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