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伊夫琳·达文波特。二十二岁,耶鲁谢菲尔德科学学院数学系研究生在读,预计明年夏天毕业。”绿眼睛的女士回答道。
拉里挑了挑眉,好奇的问道,“谢菲尔德科学学院收女研究生?”
谁都知道,此时耶鲁不收女学生。
“不收。”伊夫琳说,“但我父亲是谢菲尔德的教授。我没有学籍,但毕业时候会有学位。”
哦,这就解释的通了。
教授的女儿……拉里想起了《此间的少年》里的黄蓉。
拉里笑着看了她两秒,转向右面那位,“您呢?”
“凯瑟琳·鲍德温。”她的声音比伊夫琳低一些,带着一种老派家庭养出来的克制感,“二十岁,耶鲁法学院旁听生——同样没有正式学籍。我父亲是耶鲁法学院的教授。”
拉里一怔,问道,“法学院的西米恩·埃本·鲍德温教授?康涅狄格州公司法修订委员会的那位?”
凯瑟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微微点头:“您知道我父亲。”
“我在纽约做些生意,康涅狄格州的公司法对我很重要。”拉里说,“您父亲的评注本,我办公室里有一本。”
……第二个黄蓉。
在耶鲁这倒不意外,让拉里兴趣盎然的其实是这两个姓氏,达文波特和鲍德温都是典型的昂撒姓氏,也是东海岸和耶鲁这里的老家族姓氏。
拉里再次看向两位,
“抱歉,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应聘?耶鲁教授的女儿,应该不缺一份助理的工作。两位都知道我是要做项目的,不是慈善机构。你们会什么?我要的不是‘愿意学’的人,是‘来了就能用’的人。”
两位女士互相看了看,绿眼睛的伊芙琳先说道,
“我需要钱!我要去德国读大学。哥廷根大学数学系,明年秋季入学。学费和生活费需要大约一千二百美元。我存了四百,还差八百。
我父亲是数学系教授,而我会算数。可不是什么加减乘除,而是债券定价、息票贴现、统计回归。您如果有一批铁路债券需要做现金流预测,我可以在两天给出完整模型。”
“样本数据呢?”
“您给我一份资产负债表,我给您一份预测报告。不准不要钱。”
拉里笑着点点头,转向凯瑟琳,“您呢?”
“先生,很显然,我精通——我可以不谦虚的这么说——我精通法律。”凯瑟琳微微含了含下颚,以示谦虚,
“我从小给父亲做助理。帮他整理开庭的文件。我父亲去年接了一个跨州铁路并购的咨询案,他让我独立审阅了其中关于抵押权顺位的部分。最后成文时,他采纳了我的三处修改建议。”
拉里点头,问道,“……您是为了?”
“我父亲不缺钱,但他并不支持我的兴趣。耶鲁不给我学籍,没人在乎我想做什么——”凯瑟琳扬了扬眉,语气郑重了一些,“就因为我是女人……所以,我想自己找个正式工作。”
此时的面试没有脑筋急转弯、也没有套话和套路,两人话说到这里,就该拉里表态了……
“两位小姐……”拉里思考了片刻,朝两人露出微笑,
“实话实说,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项目。我将赞助耶鲁大学举行一场橄榄球赛,11月末在纽约举办,这将牵扯到很多细致的工作,或许还要出差。具体工作未必就适合女士,所以你们一定要有个心里准备……”
凯瑟琳皱了皱眉。
“另外,”拉里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些其它生意要打理,有些很复杂,而且,有些事要高度保密……所以我们要签保密合同。”
拉里转而看向伊芙琳,“达文波特小姐。您得考虑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果您只是在这里兼职,比如明年就去德国。那很显然,时间太短了。我无法将核心业务交由您办理。您的工钱也不会太多。您考虑呢?”
伊芙琳想了想,“如果我能多干一段时间……并且做的很优秀的话,您能给我男职员……几乎一样的工资吗?”
“当然!”拉里手指点了点桌面,郑重的说,“别的我不敢说……只要您足够优秀,男女平等、同工同酬,我是能够保证的。我一直相信一句话——女士也能顶半边天!我这里的薪酬是按照项目结算,如果您做的好,您去哥廷根的钱很快就能凑够。”
两位女士再次交换眼神。她们惊讶的不是薪酬,而是拉里对女人的那句“同工同酬”。
但两个女人都没有立刻回答是否会接受拉里的工作。
拉里看懂了,笑着说道,“两位可以回去想一想。如果愿意接受,明天告我一声就行。”
随后,拉里站起身,很绅士的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不急!你们可以慢慢想。但我衷心希望你们可以来我这里先试试……实习期,周薪五美元。”
两个女人站起来,拿起各自的笔记簿,经过他身边时,伊夫琳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露出了自己压抑已久的微笑,这才告别走出房间。
“利文斯顿先生,”凯瑟琳站定了说道,“您刚才说,您办公室里有一本我父亲教授的书——是真的吗?”
拉里看着她,没有犹豫的说道:“真的。康涅狄格州公司法评注,1889年版,修订本是1892年的。”
伊夫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走了出去。
拉里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沿着走廊远去,消失在转角。
其实,在见到这两个女士开始,拉里并不想招揽她们俩,甚至想直接将她们打法走……
因为招聘女人当合伙人需要冒很大风险,尤其是现在的女人,她们的社交有很多障碍、办事能力也相对薄弱,很大概率,她们不能胜任自己那些繁复的工作……
但当两人报上自己的姓氏时,拉里心里忽然一动,觉得让她们俩试试看不一定是坏事。
现在,自己的核心团队里有爱尔兰意大利移民后代、有犹太人、有德裔精英,这些人现在都很安稳,但以后难免不会形成小圈子。
所以,如果组建身边的管理团队、并和项目经理有所制衡的话,最好有些其它种族的人。
而达文波特和鲍德温,就是标准的盎格鲁·撒克逊姓氏,如果考虑到他们的祖辈就在纽黑文耶鲁当教授的话——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都是清教徒首批移民的后代。
跟自己的身份一样。
有她们在,就有利于之后的权力制衡。
所以,她们的存在是必要的,并不在乎她们能力有多强。因为,有时候自己身边的核心团队,忠诚比能力重要的多。
想通了这点,拉里也自然而然的给自己找到了其它的理由……
女人有女人的好处……有时候,女人要比男人更容易献上忠诚。
当年卡大佐就是……
——呸呸呸!不吉利。
……反正,女人有女人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