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推开门的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小宴会厅的包厢被临时改成了面试房间,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条桌,两把椅子摆在对面,窗边拉着的厚重窗帘遮住了十月午后的阳光,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士坐在两张椅子上。
这两个女人很年轻、脸上的稚气未消。一看就不是那种“陪着丈夫来求职”的少妇,也不是“替父亲送信”的普通住家女人。她们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衣饰很严肃正式,显然获得了良好的家庭教育。
她们面前没有茶杯,手里也没有手帕,膝上各放着一本笔记簿和一支铅笔。
看见拉里进来,她们俩也都眼前一亮。
拉里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他没有立刻走向主位,而是先在门边的衣帽架前停了一下,把外套挂好。就在他转身的间隙,他注意到那两个女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左边那位高一些的、深棕色头发的女士,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一个没来得及展开的笑容。
右边那位栗色头发的则含蓄得多,只是垂下眼帘了一瞬,但重新抬起时,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
拉里装作没有看见,倚在长条桌边,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却让他的手腕线条在金黄色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拉里露出了和煦的微笑,“下午好!两位小姐是来面试的?”
左边那位先开口问道:“是的。请问……利文斯顿先生什么时候有空?”
呃……这是把我认成秘书或者助理了?
拉里略一思考,索性就着她的话说道,“他临时有点事,让我先来跟两位聊几句。我是他的……助理!”
右面那位问道,“助理先生,您怎么称呼?”
“叫我拉里,他们都这么叫我!”
拉里没说自己姓什么,语气里也带着些自嘲的意味。两个女人都注意到了,但都没有点破。
左边那位微微歪了歪头:“助理先生,您在利文斯顿先生这里工作多久了?”
“不久。”拉里说,“几个月而已。”
“那您之前是做什么的?”右边那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探究。
拉里想了想:“跑跑腿,在华尔街做过,做过一点铁路生意,也做过一点银行生意。乱七八糟的,什么都碰过。”
“听起来比当助理有意思。”左边那位说。
“各有各的乐趣。”拉里笑了笑,“助理的好处是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比如今天,就见到了两位令人难忘的美丽的小姐。”
这话说得不油腻,语气也恰当,但两个女人都感觉到了他很会说话。
左边那位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右边那位则微微低了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他的套路,但并不反感。
当然,拉里知道——关键还是自己长得帅。一样的话,自己说出来就是“风趣幽默”,K先生说出来就是“骚扰”了。
“两位是从哪里看到招聘广告的?”拉里问。
“《纽黑文纪事报》。”左边那位说,“分类广告栏,上周六登的。”
“我也是在广告栏。”右边那位补充道,“不过我是在《耶鲁每日新闻》上看到的——你们在两张报纸上都登了?”
“聘用贤才要广撒网。”拉里说,“纽黑文的人才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我们不想漏掉任何一个。”
“那您觉得,”左边那位看着拉里,不由自主的嘴角露出微笑,“利文斯顿先生更倾向于招什么样的人?”
拉里假装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有主见的那种。不是听话的,而是有用的。”
两个女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的含义略有不同,像是某种默契的确认。
“那您觉得我们会是‘有用的’吗?”右边那位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但更多的是自信。
拉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左边那位,又看了看右边那位,然后露出一个坦诚的笑容:
“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利文斯顿先生自己来判断。我要是替他回答了,他回头该不高兴了。”
两个女人都笑了,这次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被他这句话逗到了。
“您说话挺有意思的,”左边那位说,“不像一般的助理。”
“可能是因为我当助理的时间还不够长,还没学会怎么说话滴水不漏。”
“这样才好……”左边的女士抢着说。
拉里淡淡一笑,直起身,“两位稍等,我去看看利文斯顿先生忙完了没有。”
他走出房间,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三秒钟,无声地笑了一下。
隼远远的站在门口,冲他扬了扬眉,一幅“怎么样,老板?两个都是美人吧”的表情。
拉里转身,重新推开门走进去,在两个女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主位前,坐下,清了清嗓子。
“我是拉里·利文斯顿。两位女士,下午好。”拉里脸上露出一个怀着歉意的微笑,
“抱歉,我刚刚是临时起意。想听听两位在没有‘老板在场’的压力下,会怎么说话。如果冒犯了两位,我道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两个女人赶忙都站了起来。
左边那位个子高一些,约莫五英尺五英寸(1.65米),修长偏瘦,身材高挑,深棕色的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裙,剪裁简洁,没有花边,没有蕾丝,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胸针,这是她唯一的装饰。
她的眼睛是榛绿色的,看人时不躲闪,也不咄咄逼人。
右边那位矮一些,约莫五英尺三英寸(1.60),身形丰满匀称,栗色的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盘在脑后一丝不乱。她穿着一件深橄榄绿的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极简的黑色缎带镶边,手套是深灰色的羊皮手套,放在笔记簿旁边,叠得整整齐齐。
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总是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
两位女士也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不再是“老板的英俊助理”,而是“老板本人”。
这两个身份在她们脑海里的切换,似乎需要一点时间。
“请坐下说话!”拉里笑着挥挥手。
两人依言坐下。
左边那位榛绿色眼睛的先反应过来,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利文斯顿先生?我以为——”
“以为我是个中年人?”拉里替她把话说完,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很多人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