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愣住了。
拉里笑着问道,“你在柯尔特待过,也了解过杜邦。这两家虽然都是军工企业,但它们在大众心目中的的名声天差地别……你注意过吗?”
马修一怔,想了想还真是……柯尔特等枪械公司在美国大众心目中的形象特别正派,像是美国安全的守护者。
但杜邦家族就声名狼藉的多……
顿了顿,马修点头,“……确实是,杜邦家族不管在舆论,还是普通美国大众的心里,形象都很不堪!”
“岂止是杜邦……”拉里扬了扬手指,“记得我们去年去芝加哥的火车上谈起诺贝尔吗?他在欧洲人的眼中也是屠夫……诺贝尔他哥哥死时,当地报纸还以为他死了,高兴的什么似的……”
“……是啊!但这、这是为什么?”
“人们都是虚伪的!”拉里苦笑一声,
“柯尔特M1873单动式左轮枪,它的官方绰号叫‘和平缔造者’!他妈一个杀人工具,叫和平缔造者——有人质疑过吗?没有!因为战争和杀人是人类的刚需!美国普通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你听说过有人管杜邦的火药叫‘和平缔造者’吗?”
“没有。谁会管火药叫和平缔造者?”
马修笑了笑,但立即陷入了深思。
拉里手指轻扣桌子,感叹道,
“柯尔特卖的是枪,一把枪可以用十年、二十年。枪是人的财产、工具,甚至是伙伴。但火药是消耗品,人们潜意识里能感觉到这个区别。所以他们原谅枪,因为枪跟自己有关;
但不原谅火药,因为大众需要一个‘替罪羊’,代替自己承受杀人的罪恶。就如同股票下跌的时候,要个‘做空的主力’来承受下跌的原罪一样!明明是自己看到高位股票还要冲,贪心,结果却会在股票下跌后,埋怨说——空头为了套住我,还千方百计的演了几个月的戏。”
马修恍然大悟,“所以我刚才说‘我们自己搞火药厂’——如果真的搞了,我们就会变成第二个杜邦。”
“对!同样的杀人工具,一个被人爱,一个被人恨。我第一次去柯尔特的时候,感觉他在哈特福德简直就是当地的荣耀;”
拉里的话引起了他和马修的共同回忆,
“而杜邦呢?听听大众给它的标签——‘垄断美国火药市场的家族’、‘靠战争发财的奸商’、‘炸死了自己人的倒霉鬼’!相信我,兄弟。如果勃朗宁只做枪械,他就是美国人的英雄、守护自由世界的爱国者。
但一但我们粘上火药,我们一定会声名狼藉,成为议员攻击的靶子。回头你们兄弟去教堂,牧师都会多收你们的忏悔钱!”
马修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上帝啊……我今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马修,你能想到‘自己搞火药’这个方案,说明你的战略眼光已经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你没有看错这个窗口期,也没有看错这个商业逻辑。你唯一漏掉的一环,是‘名声’这个东西在商业世界里的真实重量。”
拉里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感慨,
“大多数人以为名声只是一种虚的东西,不能吃不能穿。但真正顶尖的商人知道——名声是一种资产,而且是所有资产里最难积累、最容易流失的一种。一座钢铁厂烧了可以重建,一笔贷款亏了可以再赚,但名声毁了,十年都未必能补回来。”
马修立即想到了——之前拉里做好事、博得好名声的公司,全都冠以自己的名字;其它的,则都是用其它名字命名。
这样看来,他的这位小兄弟的思维,真是远在自己之上。
思考片刻,马修重重的点点头,“这钱确实是不好赚,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沾血的钱能赚,但不能自己伸手拿。”
拉里露出狡黠的笑容,“忙完了手头这些事,我们一起去一次威明顿!那个叫阿尔弗雷德的,还有那个叫皮埃尔·杜邦的,我们可以好好拉拢,让他们杜邦家族自己对付自己,但是,最终却是替我们做事!”
……
下午的课时结束,拉里信步往汤庭酒店走去,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扮成学生模样的保镖。
路上,拉里一直在思考今后的行动。
威明顿的杜邦公司,自己一定要去拜访的。趁现在分化瓦解杜邦家族,火药是个大生意!尤其是马上要进入20世纪了,两次世界大战,将创造人类历史上空前多的——“沾着血的金币”。
哎,愚蠢的人类,为了利益互相争斗,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既然自己阻止不了战争,那不如……让天下的罪业,都归我!
发战争财,还得让杜邦家族的人出面;不过回头开始搞化工、尼龙的时候——自己就可以真正出手了!
另外,马修的段位升级了,真好!
过几天一定要去趟威明顿,但首先,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忙。
要筹备感恩节的“利文斯顿经典赛”,萧条期给大众开个派对,简直是刷声望的最好契机!还有,利文斯顿信托银行的套利计划已经执行到第三轮了。
——华盛顿那边,废除“谢尔曼购银法”的提案在众议院已经通过;但在参议员,因为西部相关既得利益参议员的阻挠,提案一直卡着程序。
但议案早晚会通过的!套利计划,也得有个收尾的“感恩节攻势”。
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土地要继续布局、洛杉矶的开发也要持续投入……
如今,安德鲁·梅隆已经基本报销了,那么梅隆家族在重重压力之下,卖出资产,也是早晚的事!这个需要持续跟进。
十月了,摩根交代的事也要有个回音了……
事情千头万绪,摊子铺开了,那就必须要一个强有力的管理团队,光靠自己是不行的。
现在,能替自己独当一面的“诸侯”已经很多了,比如K先生、马修、巴鲁克和邓巴;但自己还缺少坐镇中枢的“合伙人”,就如同科斯特之于摩根。
拉里清楚这个最基本的道理——该打造核心管理团队了。
之前,拉里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且已经着手开始挑选合适的人选。
这也是他这两个月一直在耶鲁盘恒的原因——既然守着全美利坚此时的“最强大脑”,不如在这里好好挖掘一番,一边试用、一边慢慢培养、筛选。
最近一段时间,他以“筹备纽约橄榄球赛”的名义,一直在不停的招聘、面试耶鲁和周围地方的优质人才。
今天下午,拉里急着赶回酒店,也是为了此事,要面试第九批应聘人员。
……
回到酒店,拉里没有回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临时充作公司办公场所的酒店小宴会厅。
推开门,迎上来的是“隼”皮尔斯,一个三十多岁很精明的家伙。
他脸色有些古怪,嘴角含笑,扬着眉毛对拉里说道,“老板!今天要面试的两位,已经在房间等待了——您应该现在就去看看!”
他故意将“现在”咬的很重。
拉里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推门走进了房间。
刚看第一眼,拉里就明白为什么隼是那个表情了——因为房间里坐着的,是两个很年轻、很明艳,但又各有风韵的女人。